。正堂的方向漆黑一片,伯父颜师古显然早已歇息。颜白没有停留,径直走向自己那处偏僻的小院。
小院的门虚掩着。推门而入,荒凉的院落浸在月色里,枯藤的影子在墙上摇曳,像一幅写意的水墨。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纸透进的微光,勾勒出桌椅床榻模糊的轮廓。
颜白将包裹放在桌上,摸出火折子,点亮油灯。
豆大的火苗跳跃起来,驱散一室昏暗。昏黄的光晕铺开,照亮桌上粗糙的木纹,也照亮了那个粗布包裹。他解开系绳,一层层掀开粗布。
最先露出的是一套用厚牛皮包裹的器械。展开牛皮,里面整齐排列着手术刀、止血钳、持针器、缝线……每一件都擦拭得锃亮,在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这是他在泾阳时亲手打磨、反复使用的工具,上面还残留着细微的使用痕迹,甚至有几处刀柄上还刻着极浅的、用于辨认方向的刻痕。
颜白拿起一把手术刀,指尖抚过冰凉的刀身。刀刃薄如蝉翼,在灯光下映出一道细长的寒光。他想起在泾阳的日日夜夜,想起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伤兵,想起鲜血、脓液、还有最终愈合的伤口。
包裹里还有几卷洁白的麻布,质地细密,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。几瓶常用的金疮药和消毒用的烈酒,都用软木塞封得严实。最底下,是五锭十两的银元宝,用一块青布仔细包着,旁边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。
展开纸条,上面是尉迟宝琳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极其用力的字迹:
“兄长勿忧,银钱先用,不够再取。宝琳在泾阳一切安好,潘折已能独当一面。长安若有人为难兄长,务必告知,宝琳虽远,必为兄长讨个公道。”
字迹稚嫩,语气却斩钉截铁。
颜白看着那几行字,许久,将纸条仔细折好,收入怀中。胸腔里那股暖意更清晰了些,像寒夜里悄然燃起的一簇火,不炽烈,却足够驱散周遭的冷寂。
他坐下来,开始一件件擦拭那些器械。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棉布拂过金属表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油灯的火苗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,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,微微晃动。
擦拭到第三把止血钳时,院墙外隐约传来了说话声。
是颜府仆役的声音,压得很低,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能听清几分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?翼国公府这几日灯火通明,御医进进出出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”
“怎会没听说?坊间都传遍了,说是翼国公旧伤发作,疼得整夜无法安睡,连汤药都灌不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