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……有意为之?颜白想起小宦官的话,张署令“不喜人打扰”。或许,这个角落的“废弃”,本身就是某种默许的结果。
他伸出手指,轻轻抹过一块霉变最严重的药材表面。灰蓝色的霉菌沾在指尖,带着湿冷的触感。他没有立刻擦掉,而是就着光,仔细观察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、象征着腐败与废弃的痕迹。
脑海中,一些沉寂已久的、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知识碎片,似乎被这特殊的霉味和触感轻轻拨动了一下。很模糊,像深水下的暗流。
他站起身,没有继续清理那些霉变的药材,而是将注意力转回那些散落的医书竹简上。他需要光。走到门口,将门完全推开,让午后的秋阳尽可能多地照射进来。然后,他席地而坐,就着门口的光线,开始一片片地清理竹简上的灰尘,尝试辨认那些湮没在岁月和忽视中的字迹。
这是一个缓慢而需要极大耐心的工作。许多竹简的字迹已漫漶不清,或者被虫蛀断裂。但他很专注,目光扫过那些古老的篆文或隶书,寻找着可能有用的信息——关于药材处理、关于病症记载、关于任何可能触动他记忆或灵感的东西。
时间在尘埃的浮动和竹简的轻微碰撞声中悄然流逝。阳光逐渐西斜,将他的影子拉长,投在库房内堆积的杂物上。远处太医署的喧嚣仿佛被厚厚的墙壁彻底隔绝,这里只有他,和这些被遗忘的故纸堆、腐败的药材。
当光线变得昏黄,几乎难以看清竹简上的字迹时,颜白才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,停了下来。一下午的整理和阅读,收获寥寥。大部分是些残缺不全的方剂或理论,对他而言并无新意。但他并不气馁。
他的目光,再次落向那几袋散发着特殊霉味的药材。在渐浓的暮色里,那些灰蓝色的霉斑,仿佛也染上了一层黯淡的光晕。
他起身,走到麻袋边,弯腰,从霉变最严重的那一堆里,捡起一块半个巴掌大小、几乎被霉菌完全覆盖的药材根块。将它举到眼前,借着最后的天光,仔细端详。
霉菌在根块表面形成了一层致密而柔软的覆盖层,青绿中透着灰蓝,在指尖留下微凉的湿意。那若有若无的、特殊的气息,似乎更清晰了一些。
颜白握着那块霉变的药材,站在渐渐被阴影吞没的库房中央,久久未动。
远处,隐约传来了太医署下值的钟声,悠长而空洞,在暮色中回荡。
(活动时间:4月4日到4月6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