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乱。颜校尉初来,不妨先去那里,将库中药物、典籍一一清点、归类、造册。一来,可熟悉我太医署所用诸般药材性味、典籍名目;二来,也算为署中整饬内务,略尽绵力。不知颜校尉意下如何?”
这安排,近乎赤裸的羞辱。让一个被大将军和卫国公联名举荐、皇帝调令入京的人,去整理积灰的旧库房,无异于明白告诉他:你那些军中的本事,在这里不值一提;你这个人,也只配做些仆役的活计。
两侧的医官中,有人已经忍不住,用袖口掩住了嘴,肩膀微微耸动。
颜白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迎向张太医那双带着审视与淡淡嘲弄的眼睛。堂内药香袅袅,铜炉沉默,一种无形的、冰冷的压力弥漫在空气里。这不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,却同样关乎尊严与立足之地。
“下官,领命。”他依旧只有四个字,语调没有任何变化,仿佛对方安排的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公事。
张太医眼中最后一丝探究也淡去了,只剩下彻底的漠然。他挥了挥手,像拂去一粒微尘:“李录事,带颜校尉去后院库房。一应所需……嗯,库中想必还有些旧日的笔墨纸砚,凑合着用吧。”
一名站在最末位、穿着青色吏服的中年男子应声出列,脸上没什么表情,对着颜白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眼神却透着疏远。
颜白不再多言,转身,跟着那名李录事走出正堂。
身后的嗤笑声,这一次没有再压抑,清晰地传了出来,夹杂着几句低语。
“……还真去了……”
“……军中来的,可不就只会卖力气……”
“……尉迟公举荐又如何?到了这儿,是龙得盘着,是虎得卧着……”
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走出不远的人听见。秋风穿过天井,带来远处尚书省方向隐约的钟鼓声,庄严肃穆,更衬得这角落里的私语格外刺耳。
李录事脚步很快,似乎不愿与颜白多待片刻。他们穿过几重院落,越走越偏,周围的建筑渐渐低矮陈旧,回廊的漆色斑驳脱落。最后,在一堵爬满枯黄藤蔓的灰墙后面,出现了一个独立的小院,院门是两扇厚重的、漆皮剥落大半的木门,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铜锁挂在上面。
李录事掏出钥匙,费力地捅开锁,“吱嘎”一声推开木门。
一股浓烈的、陈腐的、混杂着尘土、霉变和古怪药味的气息,如同实质的浊流,猛地涌了出来,呛得李录事立刻掩住口鼻,后退了两步。
院内荒草过膝,中间一条石板小径几乎被淹没。正对着的,是一排低矮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