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圣人像,像前一张紫檀长案,案上香炉里青烟袅袅。
颜师古就端坐在香案下首的主位上。
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常服,布料是上好的细麻,浆洗得挺括,没有一丝褶皱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,面容清癯,颧骨微凸,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。他没有看书,也没有闭目养神,只是那样笔直地坐着,双手平放在膝上,目光如古井寒潭,直直地投向走进来的颜白。
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,只有沉甸甸的、几乎化为实质的失望与……愤怒。
颜白走到堂中,依照记忆里的礼节,躬身行礼:“侄儿颜白,拜见伯父。”
声音在空旷的堂内回荡了一下,很快被寂静吞噬。
颜师古没有立刻回应。他依旧那样看着颜白,仿佛在审视一件突然出现的、打乱了所有陈设的异物。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香炉里的青烟笔直上升,到一定高度才缓缓散开。
“跪下。”
两个字,从颜师古的喉咙里滚出来,不高,却像两块冰冷的铁,砸在青砖地面上。
颜白身体微微一僵。他抬起头,迎上伯父的目光。那目光里的寒意更甚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他没有争辩,缓缓屈膝,跪在了冰冷坚硬的砖地上。膝盖触地的瞬间,一股凉意透过布料直刺进来。
“你可知罪?”颜师古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侄儿不知。”颜白的声音清晰而平静,“侄儿自问于国于家,并无亏欠。”
“并无亏欠?”颜师古猛地提高了声音,一直平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握紧,手背上青筋隐现,“好一个并无亏欠!颜白,你抬起头,看着列祖列宗的牌位,看着圣人的画像,再说一遍!”
他的胸膛微微起伏,显然在极力压制着喷薄的怒火:“你在军中,都做了些什么?嗯?剖割人体,玩弄脏腑,行那巫医方士都不屑为之的邪术!你将我颜氏千年清誉,置于何地?你将圣人‘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不敢毁伤’的教诲,置于何地?!”
声音在堂内激荡,震得梁上的灰尘似乎都簌簌欲落。香炉里的青烟被声浪搅乱,扭曲出不安的形状。
颜白跪得笔直,背脊像一杆枪。他迎着伯父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,一字一句道:“伯父,侄儿所做,只为救人。泾阳前线,伤兵无数,侄儿用所学之法,清创、缝合、止血,救回性命者,不下百人。尉迟大将军、李卫公皆有奏报……”
“住口!”颜师古霍然站起,宽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