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在御阶之下约莫十步的距离。这个距离,足以让他看清御案后的皇帝。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那目光并不锐利,却深邃难测,像能穿透皮囊,直视内里。他没有穿冕服,只一袭简单的玄色圆领袍,但久居上位的气度,以及那双经历过无数血火与权谋淬炼的眼睛,让他即便静坐,也散发出无形的威压。
“泾阳伤患,处置得如何?”李世民开口,问的是最直接的问题,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。
“回陛下,”颜白的声音清晰平稳,“重伤者三百余人,经初步救治,存活二百一十七人。轻伤者已大多归队。疫情已得控制,未再蔓延。”
“用药几何?耗材几许?”
“各类药草计用……”颜白报出一串数字,精确到斤两,这是他早已刻在脑中的。接着,他又简要说明了酒精清创、分区隔离、流水作业等关键措施,没有渲染,没有自夸,只是陈述事实。
李世民静静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光滑的表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,发出极轻微的笃笃声。他听完,沉默了片刻。
“尉迟敬德与李靖,皆在奏章中提及你。”皇帝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言你之法,于军心有益。”
这是肯定,但颜白心中没有丝毫放松。因为他听出了那平静话语之下,未曾言明的部分——有益,但并非正统;可用,但需审视。
“臣只是尽本分。”颜白低头道。
“本分……”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,那目光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东西,像是审视,又像是某种权衡。最终,他挥了挥手。
“太医署乃天下医道正统所在。你既擅此道,便先去那里听用。余事,待兵部、吏部议定再论。退下吧。”
“臣,告退。”
整个过程,简短得超乎想象。没有深入询问细节,没有探讨医术原理,更没有提及任何可能的封赏或安排。就像只是完成了一个必要的流程,确认了某件工具的存在,然后便将其归位。
颜白躬身,一步步退出大殿。转身的刹那,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皇帝重新拿起了朱笔,目光已落回奏章之上,仿佛刚才的召见,只是繁忙政务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。
走出两仪殿,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。秋风穿过宫殿间的通道,带来些许凉意。引路的内侍依旧沉默地在前面走着,将他带回承天门外。
站在那片空旷的广场上,回头望去,朱红的宫门已然闭合,将那个至高无上的权力世界重新隔绝。方才殿中的压抑感渐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