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潘医助!多谢了!要不是你们当日给我清创上药,我这条胳膊早就烂没了!”一个粗豪的汉子大声道,试图用没受伤的手拍潘折的肩膀,又怕力道太大,动作显得有些滑稽。
“还有我!发热那几日,迷迷糊糊的,就记得有人不停给我换额上的布巾,喂我喝水……是你们救了我的命!”另一个年轻些的士卒眼圈有些发红。
“这点东西,自家婆姨做的肉脯,不值钱,你们路上垫垫肚子……”
“我这有点铜子,你们千万别推辞……”
人群七嘴八舌,带着各地口音,话语质朴,甚至有些笨拙,却比任何华丽的颂词都更动人。他们拿出自己仅有的、或许是从牙缝里省下的一点东西,硬往潘折等人手里塞。潘折连连摆手,想推辞,却被那些粗糙的、带着厚茧的手紧紧握住,推拒不得。他看向周围那些真挚的脸庞,眼眶也渐渐湿润了,只是用力抿着嘴,不住地点头。
颜白站在不远处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阳光洒在那些士卒带着笑与泪的脸上,洒在潘折那因激动和羞涩而泛红的年轻面庞上,也洒在地上那些微不足道、却情意深重的“谢礼”上。没有封赏的文书,没有晋升的诏令,只有这最直接、最朴素的情感涌动。
他心中那因为御前审视、因为功绩核算而泛起的波澜,在这一刻,忽然平静了下来。一种更为坚实、更为温暖的东西,缓缓充盈了胸腔。他所做的一切,这些数字背后所代表的,不正是为了眼前这样的时刻吗?为了这些鲜活的生命,能继续他们的旅程,带着伤痕,也带着希望。
潘折终于从人群中挣脱出来,一抬头,看见了颜白。他快步跑过来,眼睛亮晶晶的,声音还有些发颤:“师父,他们……他们……”
“嗯,我看到了。”颜白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温和,“收下吧,这是他们的一片心。也是你们应得的。”
潘折重重点头,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。
远处,代表拔营的号角声,苍凉而悠长地响了起来,一声接着一声,回荡在泾阳原野的上空。庞大的军队,如同苏醒的巨兽,开始缓缓转向,朝着长安的方向,蠕动起来。
颜白转过身,望向南方。联名的奏章即将飞驰入京,他的名字,将第一次以“功臣”而非“纨绔”的姿态,出现在大唐皇帝的御案之上。那未知的朝廷封赏,那可能随之而来的崭新舞台与无形挑战,都还在遥远的未来。
但此刻,他站在这里,身后是渐渐整队开拔的同袍,身旁是眼中燃着光的弟子,前方是归家的长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