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,在那片医疗区停留的时间,略微长了一瞬。他看到了那个站在白幔边缘的身影,距离太远,面目模糊,只能看到一个挺直的、安静的轮廓。然后,他微微颔首。
只是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,几乎难以察觉。但站在他侧后方的近侍,以及台下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天子反应的尉迟敬德,都清楚地看到了这个动作。
颜白站在医疗区的边缘,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自高台投来的目光。那不是针对他个人的审视,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、对某个有价值“事物”的评估性扫视。没有温度,没有情绪,只有纯粹的衡量。一股微妙的寒意,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,悄然爬上脊背。他知道,自己的名字,以这样一种方式,第一次真正进入了这个时代最高权力者的耳中,并留下了一个初步的、与“实用”、“基石”相关的印象。
是福?是祸?此刻无从分辨。他只知道,当权力的目光开始垂注,便再无退路。要么在光芒中铸就价值,要么在阴影里碾为尘埃。
台上的李世民已收回目光,开始对全军将士训话,声音沉稳有力,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激励人心的力量。台下的呐喊再次如雷响起。
颜白不再看向高台。他转过身,走向摆放整齐的药箱,手指拂过粗糙的木箱表面,触感真实而稳固。他打开其中一个,浓烈的酒精气味扑面而来,清澈的液体在陶罐中微微荡漾。他仔细检查了罐口的密封,又查看旁边绷带的干燥程度。
远处,天子的训话已近尾声。渭水河面上,薄雾正在阳光下缓缓消散,对岸突厥大营的轮廓,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清晰,也更加压抑。
谈判的时辰,快到了。
颜白合上药箱,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他抬起头,望向渭水方向,眼神里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,只剩下医者面对未知病患与伤情时,那种全神贯注的、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医疗区里,所有人都屏息以待。风掠过白布幔,发出轻微的扑簌声,像战鼓擂响前,最后的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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