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能下咽。而同帐伤兵中,亦有人提及,交战间歇曾嗅到北岸随风飘来的、并非烹煮新鲜肉食的香气,更像是……大量熏制或腌制肉类存放不当的闷浊气味,且近日愈发明显。”
帐内一片寂静。这些细节,太具体,太琐碎,也太真实。它们拼凑起来的,不是一个确凿的结论,而是一种趋势,一种氛围——二十万突厥铁骑那看似不可一世的钢铁洪流之下,暗流正在涌动,锈蚀正在蔓延。
一位年长些的将领忍不住开口:“国公,此等言词,虽有些道理,但终究是片面之词,且来自敌俘与底层士卒,恐难尽信。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是有心人故意放出的迷雾?”尉迟敬德接过了话头,目光却仍看着颜白,“你如何确保,那俘虏不是苦肉计,所言不是颉利想让我们听到的?”
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,直指情报最核心的可靠性。
颜白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丝毫闪躲。“末将无法绝对确保。医者能辨伤口真假,难辨人心虚实。”他的回答坦诚得近乎冷酷,“但有三处,或可佐证其言非全伪。其一,俘虏伤势极重,箭镞入骨,感染濒死,苦肉计代价过大,几无生还可能,若非末将以非常之法救治,他早已毙命。颉利若行此计,必派死士,而此俘虏求生之欲极强,不似死士心志。其二,其所言细节,尤其是关于薛延陀部的怨言及粮草异味,与我从多处伤兵口中听到的、零散而无意识的描述,有诸多暗合之处。多人、多时、无关联的印证,做戏难度极大。其三,”
他略微提高了声音,清晰地说道:“最关键的,是其情绪。他在描述某些细节时,如抱怨粮草、提及薛延陀人不满时,眼中流露出的,不是刻意伪装的愤懑,而是一种深切的、混杂着无奈与怨恨的疲惫。那是一个身处困境、对上层心生不满的普通军士,最真实的情绪。医者察言观色,亦需体察情志,此等细微之处,或可参考。”
帐内再次陷入沉默。尉迟敬德的手指停止了敲击。他靠回椅背,闭上眼睛,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,权衡其中的分量与风险。炭火的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,明暗交错。
许久,他睁开眼,眼中已是一片决断的清明。他拿起那份报告,对身旁一名书记官模样的人道:“将此文书,另誊抄一份。原稿密封。”然后,他看向颜白,目光复杂,有审视后的认可,有发现意外之才的惊异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因情报本身内容而带来的沉重。
“颜白,”他第一次直呼其名,“你之所报,无论虚实,皆提供了我等此前未曾细察之视角。此事,你做得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