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。
“其三,”颜白的声音压低了些,却更显穿透力,“军中厌战思归情绪,于部分部落士卒中滋生。尤其来自草原西北之部落,水土不服者众,伤病情未见其首领妥善安置,怨言已起。此情绪虽未成燎原之势,但若遇挫败或僵持日久,极易被点燃,成为内部不稳之引信。”
潘折写完最后一句,长长舒了口气,搁下笔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。纸上的字迹工整而密集,像一片等待破译的密码阵图。
颜白走过来,俯身细看。他的目光逐行扫过,时而停顿,时而用手指轻点某处。“这里,‘显著’改为‘明显’。这里,‘恐已不多’后面加上‘需进一步侦察确认’。客观,潘折,我们要的是客观陈述,不是臆测。任何可能引起争议的推断,都必须留有回旋余地。”
“是,先生。”潘折立刻提笔修改。他明白颜白的用意——这份报告的价值在于其情报本身,而非华丽的辞藻或武断的结论。越是平实可信,才越有可能被那些身居高位的将军们认真对待。
修改完毕,颜白直起身,目光落在最后空白的部分。“第三部分,初步分析与建议。”他沉吟片刻,像是在心中反复推敲措辞的力道与角度。“基于上述信息,初步分析如下:突厥军并非铁板一块,其内部矛盾,尤其是颉利可汗与各大部族首领之间的利益冲突,乃可资利用之关键弱点。此矛盾在顺境时或可压制,一旦战事不利或僵持,极易爆发,导致其指挥失灵,各部难以协同。”
他顿了顿,让潘折跟上。“建议:一,于后续谈判或军事对峙中,可有意识对此矛盾施加压力,试探其反应,或可尝试分化瓦解之策。二,遣精干斥候,重点侦察其粮道及后方补给状况,若其粮草确有问题,此将成为其致命要害。三,我军可调整部署,针对其作战消极之部落方向,施加有限但持续之军事压力,加剧其内部消耗与怨怼。”
潘折一字不落地记下。写完后,他看着那几行建议,忍不住低声道:“先生,这些……会不会太过直接?尉迟将军他们……”
“正因直接,才显迫切。”颜白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我们不是谋士,不需要云山雾罩。我们是医者,看到病灶,就要指出症结所在,并提出最可能的治疗方案。至于用不用药,如何用药,那是统帅们的事。但若因讳疾忌言而延误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未尽之意比说出口的更加沉重。
他拿起那份墨迹未干的报告,又从头至尾仔细看了一遍。灯光下,他的侧脸线条绷紧,眼神专注得像在审视一具复杂伤口的内部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