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灯的光晕在粗糙的地面上微微晃动,将颜白投在地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他站在这明暗交界处,感受着渭水两岸截然不同的气息——一边是沉静有序的警惕,一边是喧嚣躁动的侵略。夜风拂过,带着深秋的寒意,也带来远处突厥营地里隐约的、不成调的胡笳声。
那声音里,似乎也夹杂着某种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怨怼。
他转身,提着风灯,走向自己那顶位于医疗区核心位置的专属帐篷。灯光在身后拖出一条渐行渐淡的光痕,最终被沉沉的夜色吞没。
帐内,灯火通明。
潘折早已等候在此。他正俯身在一张简陋的木案前,就着明亮的油灯,仔细检查着几包用油纸封好的药粉。听到脚步声,他立刻直起身,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神情。“先生,您回来了。”
颜白将风灯挂在帐门旁的木架上,脱下沾了些许夜露的外袍。“都准备好了?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潘折点头,声音压得很低,却异常清晰,“胡三在外面候着,药箱里的东西也按您的吩咐重新整理过。那俘虏……阿史那·骨咄禄,傍晚时换过一次药,神志清醒,能坐起来了。”
“情绪如何?”
“比昨日稍缓,但眼神里的戒备还在。”潘折顿了顿,补充道,“我按您说的,给他送了些热汤和面饼,他吃了,没拒绝。吃的时候,手有些抖。”
颜白走到案边,目光扫过那些药粉。那是经过多次提纯、颜色已趋近淡黄的“磺胺”粗制品,在这个时代,已是近乎神迹的存在。他拿起一包,在指尖捻了捻,细腻的粉末在灯光下泛着微光。
“告诉他,这是最后一次关键换药。”颜白的声音平静无波,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流程,“药效如何,取决于他伤口的具体情况。而伤口的情况,又与他受伤前后的经历息息相关。我需要知道得越详细,这药……才越有可能保住他的腿,和他的命。”
潘折认真听着,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。这不是欺骗,而是将医学逻辑与情报需求,巧妙地编织在一起。他重重点头:“明白。我会让胡三把这话的意思,准确传达到。”
“问题顺序,按我们商定的来。”颜白走到水盆边,仔细清洗双手,冰凉的水让他本就清醒的头脑更加冷静,“先从受伤瞬间的细节切入——箭从哪个方向来,射入的角度,他当时是站着、蹲着还是伏在马背上?周围的地形,是泥泞还是干燥?这些,会影响伤口污染的程度。”
潘折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卷粗糙的纸,上面用炭笔写满了密密麻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