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焰在灯盏里轻轻摇曳,将颜白沉静的眼眸映得忽明忽暗。案头那卷承载着特殊“备注”的简牍已被潘折带走,帐内重归寂静,只剩下胡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,以及他自己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、极轻的笃笃声。
尘埃在窗隙透入的最后一缕天光里缓缓沉浮,像无数细小的、悬而未决的命运。
他没有立刻起身,也没有去查看胡三的状况。此刻,他需要一点时间,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,也让那份刚刚送出的、裹挟着巨大风险与可能机遇的情报,在意识里沉淀出更清晰的轮廓。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的,是那张被炭笔勾勒过的草图,是俘虏供词里那些看似零碎、却指向同一个方向的细节——涣散的军心、紧绷的后勤、底层士卒压抑的怨气。
这些碎片,被他用“医疗观察”和“伤情环境分析”的逻辑串联起来,形成了一份指向明确的判断。它像一把钥匙,或许能打开一扇门,也或许……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。他将钥匙递了出去,交给了尉迟宝琳,也间接地,递向了那个决定这场战争走向的最高决策层。
接下来,是等待。
帐帘被猛地掀开,带进一股傍晚微凉的空气,也带进了尉迟宝琳高大而急切的身影。他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,甲胄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意,脸上却不见疲惫,只有一种混合着疑惑与凝重的神情。
“颜白!”他大步走到案前,目光锐利地扫过帐内,在蜷缩的胡三身上略一停留,随即牢牢锁住颜白,“潘折送来的东西,我看了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晰,带着沙场武将特有的穿透力。
颜白睁开眼,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起身,只是微微颔首。“看过了?”
“看过了。”尉迟宝琳深吸一口气,似乎在平复心绪,他拉过旁边一张胡凳,重重坐下,身体前倾,双手按在膝盖上,“你管那叫‘伤情环境备注’?”他摇了摇头,眼神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,“那里面写的,分明是破敌之策!是直指突厥命门的要害!”
他的语气并非质问,而是带着一种发现宝藏般的激动,以及更深沉的震撼。他盯着颜白,仿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,这个救过他性命、整日与伤兵血污打交道的医官,胸中竟藏着这般洞察战局的韬略。
“我只是记录了我看到的,听到的,以及基于这些迹象的……合理推断。”颜白的声音平静无波,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“一个医者,观察伤员的创口,判断伤势的成因、严重程度和可能的并发症,这是本分。我不过是把观察的对象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