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颜白点了点头,这才走上前,在草席边蹲下。他没有立刻去碰伤口,而是先观察俘虏的脸色、眼神,又示意他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苔。这些动作缓慢而专业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。“告诉他,疼痛是正常的,伤口在愈合。但要想不留残疾,顺利活下来,我需要知道他受伤前后的更多情况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示意潘折打开药箱,取出里面用油纸包着的、颜色微黄的药粉——那是经过初步提纯、外观已与最初大不相同的“磺胺”粗制品。
“比如,”颜白继续道,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他是如何受伤的?箭镞是否干净?受伤前有没有吃过不洁的食物,或者饮过不干净的水?受伤后,是否还受过其他撞击?这些,都可能影响伤口愈合的速度,甚至决定他能不能保住这条腿,以及……性命。”
胡三翻译着,语速不快,确保每个词都传递到位。俘虏听着,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,但听到“保住腿”和“性命”时,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。求生欲,是此刻最强大的驱动力。
他沉默了片刻,开始断断续续地描述。胡三在一旁同步翻译:“他说……是在冲锋时,被唐军的弩箭射中。箭很快拔掉了,但当时很乱……箭上有没有脏东西,他不知道。受伤前……喝过河沟里的水,很浑。受伤后,被人拖到后面,又摔了一下……”
颜白仔细听着,偶尔插问一两句细节,比如河沟水的气味颜色,拖拽时碰到了什么。这些问题都紧扣“伤情”,合情合理。俘虏的回答起初很简略,带着敷衍,但颜白总能从医学角度,将他敷衍之处可能带来的感染风险平静地指出来,语气里没有威胁,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。这种冷静,反而比恐吓更有力量。
潘折适时地展示了一下那包药粉,低声对胡三说了几句。胡三对俘虏道:“这是先生家传的秘药,对防治伤口溃烂有奇效。但需对症下药,若不知病源,用了也是白费。”
“家传秘药”几个字,似乎触动了俘虏的某根神经。在他有限的认知里,能拥有“秘药”的,往往不是普通人。他看向颜白的眼神,多了几分复杂,恐惧中掺杂了一丝微弱的、对“神奇力量”的敬畏。
话题,在颜白有意识的引导下,开始从单纯的伤情,向更广阔的背景滑去。
“长途奔袭,人马疲惫,饮食不洁,最易滋生内热,外邪也易入侵。”颜白一边示意潘折准备新的敷料,一边仿佛不经意地说道,“你们从北边过来,一路急行,想必人马都吃了不少苦头。战马掉膘了吧?人饿着肚子,伤口也好得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