拽回来的事实,连同之前医疗营地那高得离谱的救治率,被那些亲眼所见的士卒、被潘折和助手们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口口相传,迅速在前线各营区蔓延开来。起初是半信半疑的议论,然后是试探性的询问,最后,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行动。
上午,太阳刚刚爬过营地的栅栏,医疗营地外就出现了不同于往日的情景。不再是只有担架抬来的重伤员,开始有三五成群的唐军士卒,互相搀扶着,或自己一瘸一拐地走来。他们有的手臂被流矢擦伤,化脓肿胀;有的腿上嵌着折断的箭杆;有的在之前的冲锋摔跌中扭伤了脚踝,肿得像馒头。甚至,还有两名其他营区的医官,带着他们处理不了、伤口已经严重溃烂的士卒,一脸复杂地找了过来。
营地瞬间变得拥挤而喧闹。痛苦的呻吟、焦急的询问、助手们大声维持秩序的叫喊,混合着草药煮沸的气味和血腥气,在秋日干燥的空气里蒸腾。
颜白站在药品帐篷门口,目光扫过这突然涌入的人潮。他的脸上没有欣喜,只有一种沉静的审视。他迅速调整了部署,将潘折和另外两名手法最稳的助手专门负责清创和缝合;让识得几味草药的老助手带人专门熬煮消炎的汤剂;又指定两人负责引导和初步分诊,将危重、紧急和轻伤区分开来。他自己则像一根定海神针,游走在几个关键区域之间,处理最复杂的伤口,纠正不当的操作,语气简洁而果断,每一个指令都落在实处。
效率,在这种近乎本能的运转中,被提升到了这个时代条件下所能达到的极限。信任,也在那一例例得到妥善处理的伤口中,悄然滋生。不少士卒在离开时,会朝着颜白所在的方向,笨拙而郑重地抱拳行礼。那目光里的东西,从最初的怀疑、观望,变成了感激,甚至是一丝近乎崇拜的信赖。
营地,真正开始“名声大噪”。这名声,是用实打实的性命和伤口换来的。
午后,阳光变得有些刺眼,风也停了,空气里浮动着尘土和汗液的味道。就在这忙碌的间隙,一阵不同于伤兵哀嚎的嘈杂声由远及近。
一队约莫七八人的唐军,押着一个身影,粗暴地推搡着朝医疗营地走来。被押着的人身材高大,穿着破烂的、沾满黑红血污的皮袍,头发披散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的脚步虚浮,几乎是被两名唐军架着拖行,在干燥的地面上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、暗红色的痕迹。
押送的队正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,眼神里满是嫌恶,像拖着一袋腐烂的垃圾。到了营地边缘,他猛地一推,那高大的身影便踉跄着扑倒在地,发出一声闷哼,却连挣扎的力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