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膛里那股因为资源匮乏和重重阻力而积压的郁气,似乎被这缓慢但确实在推进的秩序,稍稍冲淡了一些。愤怒仍在,抗争的意志仍在,面对这庞大而陈腐时代的无力感也仍在。但至少,他在做。他在用自己能想到的、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,试图从死神手里,多抢回几条命。
这微弱的掌控感,像风中的烛火,随时可能熄灭,但此刻,它亮着。
就在培训接近尾声,大部分人都已经掌握了基本步骤,空场上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疲惫和些许成就感的奇特氛围时——
营门处,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,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。
几名身着唐军制式皮甲、浑身沾满尘土和暗红血渍的军士,押着一个同样浑身是血、穿着破烂皮甲、头发披散的人,粗暴地推搡着闯了进来。被押着的人脚步踉跄,几乎是被拖着走,低垂的头颅上看不清面容,只能从那明显不同于唐人的服饰和发式判断出——
那是一个突厥人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为首的唐军队正满脸戾气,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一个正在练习包扎的轻伤员,目光在营地里逡巡,最后定格在靠在拴马桩旁的颜白身上。
“颜校尉!”那队正的声音又粗又哑,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和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,“这个人,将军有令,押到你这里来!”他猛地将那个突厥俘虏往前一搡。
俘虏闷哼一声,摔倒在地,挣扎了两下,没能爬起来。火光映照下,能看见他后背皮甲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,深可见骨,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涌,将身下的泥土迅速染成一片深色。
空场上,所有正在练习的士卒都停了下来。几十道目光,齐刷刷地投向那个倒在地上的突厥俘虏,然后又转向颜白。
空气,瞬间凝固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