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。不是整体松动,而是倒钩的尖端,似乎从某个坚韧的筋膜束缚中,稍稍脱出了一点点。
就是现在。
他手腕猛地一沉,不是向后拔,而是沿着一个倾斜的、与箭镞刺入方向略有偏差的角度,向前轻轻一送!
这个动作完全违背直觉。潘折的呼吸瞬间屏住,眼睛瞪大。
箭镞没有后退,反而又向深处进去了半分。但就在这向前送的瞬间,那狰狞的倒钩,巧妙地避开了紧贴的肠管,从另一侧相对疏松的组织间隙中,滑了出来!
颜白手腕再转,这次是稳稳地、匀速地向外抽出。没有了倒钩的阻碍,箭镞顺着被扩创切开的通道,平滑地退了出来。沾满血污的金属,在灯火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,尾端的倒钩上,还挂着几缕细小的、被带出的破碎组织。
“当啷”一声轻响,颜白将取出的箭镞丢进旁边一个空着的陶盆里。
成功了!
潘折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声欢呼,但他立刻死死咬住了嘴唇。因为就在箭镞离开创口的下一瞬——
一股鲜红的、温热的血,猛地从创道深处涌了出来!
不是渗,不是流,是涌。像地下突然找到了出口的泉水,汩汩地向外冒着,瞬间就染红了刚刚清理干净的创口周围,甚至溅到了颜白的手腕和潘折托着的器械盘边缘。
张勇原本就微弱的呼吸,骤然变得急促而浅薄,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。他的脸色,在灯火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。
大出血!
箭镞取出时,终究还是刮破了某处小血管,或者,是压迫解除后,原本被箭镞堵住的破损处失去了阻碍。
“纱布!压住!”颜白的声音陡然拔高,斩断了潘折瞬间的慌乱。
潘折几乎是本能地扔下器械盘,抓起一大叠厚厚的、煮沸过的麻布纱布,双手用力按向涌血的创口。鲜血立刻浸透了纱布,温热粘稠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到掌心。
但按压只是权宜之计。必须找到出血点,结扎。
颜白没有丝毫停顿。他一把推开潘折按压的手——那涌出的血短暂地喷溅了一下——他的左手手指再次探入血泊之中,不是盲目地摸索,而是沿着创道的走向,精准地、快速地探查。鲜血模糊了视野,他几乎是靠指尖的触觉在判断。
滑腻的组织,温热的血液,搏动的血管……找到了!
在创道侧后方,一处肌肉的深面,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处细微的、有节律的喷涌感。就是这里!一根小动脉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