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在青色的征袍上,凝成深褐色的痂。山风穿过林隙,带着渭水方向特有的湿冷,吹得布料紧贴皮肤,那寒意便顺着脊骨一路向下,渗进骨髓里。
医疗队的临时宿营地,选在一片背风的缓坡下。几辆大车围成半圈,权作屏障,中间的空地上燃着几堆篝火。火光照亮了一张张疲惫而沉默的脸,也照亮了散落在地上的、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器械和沾血的麻布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木柴燃烧时偶尔的噼啪声,和远处巡夜士卒隐约的脚步声。
颜白走到营地中央,停下。他没有坐下,只是站在那里,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。潘折跟在他身后半步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终究没有开口。
“都过来。”颜白的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沙哑,但在寂静的夜里,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棱坠地。
围坐在火堆旁的助手们,还有那些负责担架、搬运的士卒,都默默起身,聚拢过来。他们站得不算整齐,有人低着头,有人眼神躲闪,有人脸上还残留着白日里溅上的、已经干涸发黑的血点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、近乎凝滞的压抑。
颜白没有立刻开口。他弯腰,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,拨了拨面前那堆篝火。火星腾起,明灭不定,映得他侧脸的线条格外冷硬。
“今天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太多情绪,“我们慢了。”
两个字,像两块石头砸进死水,激起无声的涟漪。几个年轻的助手肩膀微微一颤。
“从发现伤员,到担架就位,用了平时演练两倍的时间。”颜白用树枝在地上划了一道,“器械包打开时,顺序混乱,止血带压在纱布下面,镊子和针线缠在一起。”他又划了一道,“在颠簸的车上,试图进行清创缝合,针尖三次偏离,差点刺穿完好的血管。”第三道划痕,更深,更重。
每说一句,人群里的头就低下去一分。潘折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,指节泛白。
“这不是你们的错。”颜白忽然说。
众人愕然抬头。
“是我的错。”颜白丢开树枝,直起身,目光如炬,扫过每一双眼睛,“我设计了流程,制定了标准,演练了步骤。但我忘了,战场不是校场,血是真的,命是真的,慌乱和恐惧也是真的。我给了你们一把‘刀’,却没教会你们,如何在血泊里把它握稳。”
他的声音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剖析。那冷静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心悸。
“校尉……”潘折忍不住出声,声音干涩。
颜白抬手,止住了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