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沉闷的心跳声,被一阵突如其来的、尖锐的破空声撕裂。
声音来自左前方,山道的侧翼。不是号角,不是鼓声,而是一种更加凄厉、更加短促的锐响——鸣镝!紧接着,便是骤然爆发的喊杀声、兵刃撞击声、战马的嘶鸣与士卒的怒吼,混杂着突厥语短促的呼喝,像一块巨石砸入原本规律行进的洪流,激起混乱的浪花。
“敌袭!左翼!游骑!”
前方传来军官嘶哑的吼叫,原本匀速移动的玄甲洪流瞬间出现了凝滞与骚动。中军和后队本能地收缩,盾牌举起,长矛如林般斜指侧翼。颜白猛地停下脚步,抬手示意身后医疗队止步。他的目光越过前方攒动的人头,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那里林木稀疏的山坡上,尘土飞扬,隐约可见数十骑黑影正与一队唐军前锋纠缠、冲撞,旋即又像受惊的狼群般散开,借着地形快速撤离。战斗爆发得突然,结束得也快。鸣镝声和喊杀声迅速远去,只留下被惊起的飞鸟在低垂的铁灰色云层下盘旋,以及空气中骤然浓烈起来的血腥气。
“医疗队!准备接伤!”颜白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短暂的死寂和后续的嘈杂。
命令刚下,混乱便已扑面而来。
不是井然有序的后送,而是同袍搀扶、背负,甚至半拖半抱着伤员,从前方溃退般涌向中军。血迹在冰冷的冻土和枯草上拖出蜿蜒刺目的痕迹。最先被送来的是一名肩胛中箭的队正,箭杆已被折断,箭头深嵌骨肉,他脸色惨白,被两名手下架着,额角青筋暴起,却咬着牙没哼一声。紧接着是一个大腿被弯刀划开深口子的年轻士卒,鲜血浸透了半条裤腿,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,搀扶他的同伴满脸是汗,眼神慌乱。第三个是被抬过来的,腹部赫然插着一支狼牙箭,箭羽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,抬着他的两名士卒手臂发抖,不知该放下还是继续抬着。
“担架队!担架!”潘折急得声音都变了调,朝着队伍后方大喊。可担架队按照行军序列,被安排在更靠后的位置,此刻正被前方停滞和收缩的队伍堵着,一时根本无法快速上前。
医疗队员们试图在移动的队列边缘展开。有人匆忙去解背负的器械箱,有人去取麻布和酒坛,但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山道斜坡,身边是不断挤过的、神色紧张的士卒和车辆,展开的动作笨拙而迟缓。一个助手刚打开箱子,就被后面一辆辎重车挤得一个趔趄,箱子差点翻倒。酒精坛子被放在不平的地面上,晃荡着发出危险的轻响。
“别乱!以车为障!”颜白厉声喝道,目光迅速扫过周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