釜沉舟力道的声浪。三十几个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,撞在校场的夯土地面上,又反弹回来,竟也有了几分气势。年轻助手们的眼睛红了,那是被点燃的、混合着恐惧与勇气的光。
颜白看着他们,看着那一张张被晨光逐渐照亮的脸。他的目光在队列中段略微停顿了一下。那里站着三名年纪明显偏大的军医,原是太医署出身,被临时抽调而来。他们也跟着喊了,嘴唇在动,但眼神却有些飘忽,不时瞥向主力军阵的方向,又迅速收回,带着一种与周围激昂氛围格格不入的沉郁和疏离。其中一人,甚至下意识地将手拢在袖中,那姿态不像准备奔赴战场的医者,倒像在观望。
颜白没有点破,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。有些裂痕,过早揭开并无益处。
他转向潘折,声音压低,却足够让前排几人听清:“潘折,高度酒、金疮药膏、所有的缝合针线,由你亲自保管。分发记录,每一笔都要清楚。”他又点了另外两名在之前演练中表现最沉稳的助手名字,“你们俩,协助潘折。器械箱的钥匙,分持。”
“是!”潘折重重点头,感受到肩头骤然压下的重量,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。他看向颜白的眼神,除了忠诚,更多了一层沉甸甸的、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然。
就在这时,远处中军方向,陡然传来一声穿透黎明的悠长号角!
“呜————”
苍凉、雄浑,带着金属震颤的尾音,撕裂了清晨最后的静谧。紧接着,第二声,第三声号角接连响起,从不同方位呼应,汇成一股滚滚的声浪。整个泾阳大营,仿佛被这号角声从地底唤醒,战鼓隆隆擂响,如闷雷滚过大地!
“全军——开拔!”
隐约的喝令声随风传来。
医疗队的队列出现了轻微的晃动,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,握紧了拳头。
颜白最后看了一眼他的队伍,看了一眼那三名眼神闪烁的老军医,看了一眼潘折因用力而绷紧的下颌线。他将一切情绪压回眼底深处,只余下冰封般的冷静。
“带上东西,”他转身,面向号角传来的方向,那是渭水,“跟上队伍。”
他迈步向前,青色征袍的下摆拂过沾着晨露的枯草。身后,三十七人沉默地背起行囊,抬起器械箱,汇入从各个营帐中涌出的、越来越多的玄甲洪流之中。
旌旗如林,开始移动。马蹄声、脚步声、车轮碾过冻土的吱嘎声……各种声音混杂成一片浩大的、奔赴战场的轰鸣。天光又亮了一些,灰蓝色褪去,染上了一层冰冷的铁灰。云层低垂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