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之寒。我父亲常说,打仗打的是钱粮,是兵马,更是人心和规矩。规矩坏了,人心就散了。”他转头看向颜白,“但眼下,顾不了那么多了。先把眼前这关过去。你的医营,必须立起来,必须让人看到它能救命!有了实实在在的功劳,有些话,你才好说,有些人,才不敢再轻易伸手。”
这是最朴素的道理,也是最现实的路径。颜白点了点头。依靠个人权威解决的危机,终究只是权宜之计。真正的破局,在于证明价值,建立不可替代性,让“医疗”本身成为军中不可或缺、无人敢轻忽的一环。
帐外传来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和人声,潘折带着几个医疗队的助手,跟着那文吏,推着几辆堆满物资的平板车过来了。火光映照着他们年轻而兴奋的脸,也映照着车上捆扎整齐的麻袋、木箱和坛罐。
“校尉!东西齐了!”潘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,快步走到帐前,看到尉迟宝琳也在,连忙抱拳行礼,“尉迟校尉!”
尉迟宝琳点点头,对颜白道:“东西既已到手,速去准备吧。明日寅时三刻,中军擂鼓聚兵,莫要迟了。”他拍了拍颜白的肩膀,力道很重,带着军人特有的直接,“颜兄,保重。前线见。”
“前线见。”颜白郑重回礼。
尉迟宝琳不再多言,转身大步离去,玄甲的身影很快融入营地的阴影中,只有规律的甲叶摩擦声渐行渐远。
颜白收回目光,看向潘折和那几车物资。“清点,装车,固定好。尤其是酒坛、盐罐,务必防震防漏。所有器械,按我之前分好的套装,一一核对,放入指定医疗箱。”他的指令清晰而快速,“今夜,所有人轮流休息两个时辰,务必在寅时前准备完毕。”
“是!”潘折和助手们齐声应道,声音里充满了干劲。他们迅速行动起来,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咬合转动。有人点数,有人搬运,有人检查绳索和衬垫。这些年轻的医官和学徒,或许还不完全明白前方等待的是什么,但此刻,手中实实在在的物资,颜白沉稳的指挥,以及刚刚那场看不见却感知得到的交锋的胜利,都给了他们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归属感。
颜白没有立刻加入他们。他走到一辆板车旁,手指拂过粗糙的麻袋,里面是经过反复蒸晒、相对洁净的细麻布。又揭开一个木箱的盖子,里面是让铁匠连夜赶制、按照他要求打磨的简易器械:几把不同尺寸的镊子,几把带弧度的探针,还有几套他设计、木匠勉强理解的夹板。这些东西,简陋得甚至有些可笑,放在他前世连进入乡镇卫生院的资格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