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那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、能做什么之后,产生的微弱却真实的力量。
颜白让众人散去,做最后的个人准备和器械检查。他独自走向堆放医疗物资的帐篷,准备进行最后一次清点。潘折默默跟在他身后。
掀开帐帘,里面是分门别类、捆扎整齐的箱笼和布袋,在昏暗的光线下沉默着。颜白的目光一一扫过,清点着数目。酒精、麻布、止血粉、桑皮线、夹板、绷带……每清点一项,他眉心就蹙紧一分。
“校尉,”潘折低声开口,声音带着训练后的沙哑,“那两位老医师……”
“不必苛责。”颜白打断他,手指拂过一个标着“止血粉(次)”的布袋,里面分量轻得可疑,“人有亲疏,命有贵贱,在他们看来,自己的命、家人的命,比陌生的士卒更重。这是人性,不是罪过。我们能做的,是让愿意跟着我们的人,活下来的机会更大,让他们的选择,显得更有价值。”
潘折怔了怔,看着颜白沉静的侧脸,忽然觉得心头那股因同僚退缩而生的愤懑,消散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。他用力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我会带好他们。”
颜白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许。“你成长得很快。”他顿了顿,继续清点,当他的手按向存放主要药材的箱子时,动作忽然停住了。
箱子没有上锁。他掀开箱盖。
里面本该整齐码放的、用油纸包好的黄连、三七、艾叶等药材,此刻显得稀疏拉拉,尤其是标注“三七”的那一格,几乎空了一半。而旁边记录库存的竹简上,最新的划痕数字,与眼前的实物,明显对不上。
颜白的眼神,瞬间冷了下去,比帐外的晨霜更寒。
潘折也看到了,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昨天清点时还不是这样!谁动过?!”
颜白没说话。他合上箱盖,手指在粗糙的木板上轻轻敲击了两下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那声音不大,却仿佛敲在人心上。他想起昨日后勤官署里,赵主事那圆滑推诿的嘴脸,想起那薄薄一张调拨文书背后,可能存在的层层克扣与“惯例”。
号角声再次传来,更加急促,穿透帐篷,催促着整支军队。
他缓缓直起身,将那份冰冷的、关于物资短缺的疑虑,暂时压回心底。现在,没有时间追究了。
“先出发。”颜白的声音平静无波,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现,“路上再说。”
他转身走出帐篷,晨光刺眼。身后,是刚刚凝聚起一丝魂的医疗队,前方,是迷雾笼罩、杀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