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折的动作顿住了,手里的器械包落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看向颜白,火光在那双年轻却已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跳跃,映出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。潘折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用力点头,转身便朝着几顶刚刚支起的帐篷快步走去,脚步声在寂静的营地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颜白依旧站在原地,手指摩挲着那张染血的记录纸,粗糙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下午那场混乱的温度。他需要复盘,需要立刻复盘,在记忆尚且滚烫的时候,把每一个失误都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骨子里。这不是惩罚,是求生。
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像一把锋利的剪刀,猝然剪断了营地深夜的宁静。那蹄声沉重而密集,绝非寻常巡夜斥候。颜白抬起头,望向声音来处。营火的光晕之外,是无边的墨色,但蹄声越来越近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,直冲中军大帐的方向而去。
几乎是同时,中军大帐方向,数支火把骤然亮起,将那座最大的营帐轮廓勾勒得如同蛰伏的巨兽。帐帘被猛地掀开,几名亲兵快步奔出,其中一人径直朝着颜白所在的这片区域跑来。
“颜医官!”那亲兵气喘吁吁,在颜白面前站定,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凝重,“大总管急令,召你即刻前往中军大帐!”
颜白的心猛地一沉。深夜急召,绝非寻常。他看了一眼刚刚被潘折叫醒、正揉着眼睛聚拢过来的医疗队成员,将手中的记录纸递给潘折:“按原计划,你先带他们复盘。我去去就回。”
“颜医官……”潘折接过纸,欲言又止。
颜白没再说什么,转身跟着亲兵,大步走向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区域。脚下的土地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,夜风穿过营帐间的缝隙,带着渭水方向隐约传来的、潮湿而冰冷的气息。
中军大帐内,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
数支儿臂粗的牛油火把插在四周,燃烧时发出噼啪的轻响,将帐内照得亮如白昼,却也投下无数晃动的、扭曲的影子。巨大的牛皮地图铺在中央的木案上,山川河流的线条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尉迟敬德背对着帐门,负手而立,他并未披甲,只着一身深青色常服,但那股如山岳般沉凝的气势,却比任何甲胄都更具压迫感。尉迟宝琳站在父亲侧后方,手按腰刀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目光紧紧盯着地图上某个被朱砂重重圈出的位置——渭水。
帐内还有几名高级将领和文吏,个个面色铁青,无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火把燃烧的声响交织在一起,压抑得让人心头发慌。
颜白走进帐内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