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声。“深度,大约两寸。速度,要快,像我这样,一刻不能停。记住,你的按压,是在代替他衰弱的心脏跳动,是在强行推动血液,流向他的脑袋,流向全身。”
学员们围拢过来,瞪大了眼睛,看着潘折重复着这简单却充满力量的动作。有人下意识地跟着默数节奏,有人则看着那被按得凹陷下去的皮革,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——这样按,真的有用?不会把骨头按断吗?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潘折停下动作,额角已见微汗,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众人,“断肋骨?有可能。但比起立刻死去,断几根骨头,是活着才能承受的代价。在战场上,在荒野里,没有药,没有针,没有神医立刻赶到你身边的时候,这就是你唯一能为他做的事——用你的力气,换他心跳重启的可能。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。”
他站起身,让开位置。“现在,两人一组,轮流上来练习。注意位置,注意力度,注意节奏。这不是厮杀,但你们用的力气,不会比挥刀劈砍少。”
学员们面面相觑,迟疑着。第一个上前的是个面容憨厚的年轻士卒,他学着潘折的样子跪下,双手放上去,却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掌根贴紧,手指翘起,不要用指尖。”潘折蹲在他身边,手把手纠正,“对,就这样。用力,向下!不是用手臂,用你的腰背!”
年轻士卒咬咬牙,猛地用力下压。皮革发出响声,他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,渐渐变得连贯起来,汗水很快从他的鬓角渗出。
颜白没有插手,只是在一旁静静观察。他看着那些起初笨拙、犹豫,渐渐变得专注、用力的面孔;看着潘折耐心地穿梭其间,纠正每一个细节;看着那简陋的皮革躯干被一次次按压,发出单调却蕴含着生机的声响。阳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,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,光柱里尘埃飞舞,仿佛也被这新生的、笨拙而坚定的力量所搅动。
他知道,这仅仅是开始。清创、缝合、止血、固定……每一样都需要大量的练习,需要克服心理的障碍,需要理解背后的道理。他更知道,当这些士卒带着这些“奇技”回到各自营中,当这些方法开始流传,必然会引起更多的关注,更多的议论,乃至……更多的非议和敌视。
太医署那些视经方为圭臬、视身体发肤不可轻动为铁律的老先生们,会如何看待这种“粗暴”的按压?那些崇尚勇力、视士卒伤亡为寻常的将领,又会如何看待这群被特意挑选出来学习“争命”之术的“非战兵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