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单、却重若千钧的“李”字。
尉迟宝琳脸上的笑容僵住,他看看那纸条,又看看颜白瞬间沉静如深潭的面容,浓眉拧紧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李都督?”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。
颜白的指尖拂过那个“李”字。墨迹已干,触感微凉。李靖。灵州大都督,军神李靖。他远在灵州,却对泾阳大营里一场刚刚发生、尚未广泛传开的手术了如指掌。这绝非寻常的关注。那句“活人无数”是事实陈述,而“惊世骇俗,谤亦随之”八个字,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,精准地剖开了荣耀之下,那潜流暗涌的危机。
这不是祝贺,是提醒。是居高临下的俯瞰中,一丝带着告诫意味的注目。它意味着,颜白和他的“颜氏急救法”,已经正式进入了帝国顶级统帅的视野。但这注目并非全然是好事——它伴随着“谤”,伴随着因惊世骇俗而必然招致的非议、攻讦,甚至更凶险的东西。
潘折也看到了那行字,他年轻的脸庞上血色微微褪去,嘴唇抿紧。他刚刚还沉浸在救人性命、得到认可的振奋中,此刻却仿佛被一盆冰水浇下,看到了那耀眼火光背后,浓重而寒冷的阴影。
尉迟宝琳猛地一拳捶在案几上,木匣都跳了一下:“‘谤亦随之’?救人性命还有错了?哪来的混账道理!李都督这话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“是实话。”颜白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他将那张纸条轻轻放在案上,与那封请求借调的信函并排。灯光下,两者形成一种刺眼的对比:一边是迫切的现实需求与扩张的影响力,一边是冷酷的预警与无形的枷锁。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我们的法子,动摇了太多人习以为常的东西,触动了太多固有的利益和观念。有人感念救命之恩,就必然有人视之为异端邪说,恨不能除之而后快。李都督是在告诉我,他看到了这术法的价值,但也看到了它带来的风险。他让我……心里有个准备。”
帐内陷入了沉默。远处传来巡夜士卒交接的口令声,模糊而遥远。夜风穿过营帐的缝隙,带来深秋的寒意。
颜白的目光在那两份文书上游移。借调请求,代表着影响力的扩张,也代表着资源和人力的进一步摊薄,以及将潘折这样的核心骨干暴露在更多未知风险之下。而李靖的警告,则像一柄悬顶之剑,提醒他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。
良久,他抬起头,目光先看向潘折,那里面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决断:“外派之事,暂缓。左屯卫营的例子,足以让周边各营主动来学。我们不再派人出去,改为在此处,系统授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