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折的脚步踏在归营的土路上,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、却又无比踏实的重量。夕阳的余晖将他风尘仆仆的身影拉长,与营区栅栏投下的阴影交错。他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特制的木匣,里面是清洗过、擦拭得锃亮的手术器械,每一件都还残留着方才那场生死搏斗的余温与气息。
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,而是径直走向颜白的营帐。帐帘半卷着,里面透出油灯稳定而柔和的光晕,在渐浓的暮色中,像一座沉默的灯塔。颜白正伏在案前,手中炭笔在一张摊开的舆图上缓缓移动,标注着什么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潘折脸上,那里面没有急切,只有一种沉静的等待。
“校尉。”潘折在帐外站定,深吸一口气,才掀帘进去。他将木匣小心地放在案边一角,然后退后两步,站得笔直,开始汇报。声音起初有些紧绷,但很快便流畅起来,像一条找到了河道的溪流。他描述了伤员的状况,王医官最初的阻挠与后来的沉默,手术中遇到的麻烦——那根嵌在肠壁深处、差点被忽略的细小骨刺,以及最后缝合时,伤员脉搏一度微弱的惊险时刻。
颜白听着,手中的炭笔早已放下。他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专注地落在潘折脸上,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,每一处语气里的停顿。当潘折提到用浸了低度酒液的干净麻布按压止血,并仔细观察伤员面色和呼吸频率时,颜白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“麻醉用的曼陀罗花汁,剂量是你临场估算的?”颜白问,声音平和。
“是。”潘折点头,“按您之前教的体重大致估算,但那人失血后似乎对药力更敏感,后半程险些镇痛不足,属下又补了极少一点。事后想来,或许初始剂量应再减半成,术中观察,若痛觉恢复明显,再分次少量追加,更为稳妥。”
“嗯。”颜白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许,“能想到分次追加,是进益。术后呢?左屯卫营可安排了人轮值观察?”
“安排了两人,都是王医官手下的学徒,属下将发热、创口红肿、腹痛加剧等需即刻回报的征象,反复交代了三遍。也留了少量备用草药。”潘折答道,随即又补充,“不过,属下离营时,王医官……似乎独自去了伤兵棚,一直没出来。”
帐内安静了一瞬。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,在颜白沉静的眸子里投下两点微光。他没有对王医官的行为做出评价,只是道:“你处置得宜。尤其是发现那根骨刺,很关键。若留在体内,即便缝合了创口,数日后也会引发更严重的腹内溃烂,神仙难救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