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计?颜兄你在这里救人救命,在他们眼里,就只是……只是能用来谋利的‘奇货’?”
他的愤怒是滚烫的,直接的,像一团火。这反而让颜白心中那点冰凉的郁结,稍稍化开了一些。
“世家大族,生存之道罢了。”颜白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数百年的门楣,靠的不是一两个人的热血或理想,而是无数代人的权衡、经营、乃至……投机。当一种新的、可能带来利益的力量出现时,他们本能地会去评估,去接触,去尝试将其纳入自己的体系,或者至少,不被其损害。”
他拿起那封信,再次看了看末尾那句“切不可忘本逐末”。墨迹工整,力透纸背,仿佛能看见伯父颜师古口述时,那紧抿的嘴唇和深锁的眉头。那位固执的老人,内心该是怎样的矛盾?一方面,根深蒂固的观念让他无法真正接受颜白所做的一切;另一方面,来自家族内部的声音,来自外界的传闻,甚至可能来自更高处的、那一声“颔首未语”,又让他无法再像从前那样,简单地将颜白斥为“家族之耻”而置之不理。
这是一种被动的、极其别扭的关注。像一块坚冰,被凿开了一道细缝,透进一丝光,却带着更刺骨的寒意。
“颜兄,”尉迟宝琳看着他,脸上的愤怒渐渐沉淀为一种坚定的支持,“你别管他们!爱怎么议论怎么议论,爱怎么算计怎么算计!咱们在这儿,干的是实实在在救命的事!陛下都知道了,各营的兄弟们都念着好,这才是真的!长安那些弯弯绕,让他们自己绕去!”
颜白看向尉迟宝琳。这个粗豪的将门之子,此刻眼神清澈而炽热,里面没有丝毫的算计和权衡,只有最简单也最珍贵的信任与力挺。这份情谊,比十封、百封这样的家书,都更有分量。
“我知道。”颜白点了点头,将信纸重新折好,这次动作干脆利落,不再有之前的凝滞,“他们怎么想,是他们的事。我的路,我自己走。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不过,这封信倒提醒了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太医署那边,一直视我们为‘异端邪说’。”颜白缓缓道,“他们的根基,也在长安,也在那些清流文官、世家大族之中。如果连颜家内部,都开始有人动摇,开始将我们的做法视为一种‘可利用的奇术’,那么,太医署所依仗的那种‘绝对正确’的舆论氛围,是不是也出现了裂痕?”
尉迟宝琳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……?”
“舆论的高墙,从来不是铁板一块。”颜白走到案后,那里摊开着尚未写完的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