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金色的夕照尚未完全褪去,颜白便已站在了中军大帐外那片被夯实的空地上。晨露未晞,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清冽的寒意,与远处校场传来的、愈发整齐有力的操练呼喝声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紧绷而充满期待的张力。他手中握着那份连夜誊抄、墨迹已彻底干透的《防疫急救简要规程》,纸卷的边缘被手指熨帖得平整,像一柄未出鞘的剑。
尉迟宝琳从大帐侧后方转出来,一身明光铠擦得锃亮,反射着清冷的晨光。他几步走到颜白身边,压低声音,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与一丝郑重:“我爹昨夜看了你那份东西,看了很久。帐里的灯,子时才熄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颜白平静的脸,“今日,怕是要动真格的了。”
颜白微微颔首,没有说话。目光越过尉迟宝琳的肩膀,投向那座象征着泾阳大营最高权柄的军帐。帐帘紧闭,但周围肃立的亲兵比平日多了数倍,个个按刀挺立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逐渐汇聚过来的人群。
被召集而来的,是各营的主将、校尉,以及军中有品级的医官。他们三三两两聚在空地的边缘,低声交谈着,目光不时瞟向独自立于帐前空地的颜白。那些目光复杂难言,好奇、审视、怀疑、甚至隐隐的抵触,像无形的丝线,缠绕在清冷的空气里。颜白能感觉到其中几道属于医官的目光格外沉冷,那是源自不同体系、不同认知的本能排斥。
“咚——!”
一声沉闷的鼓响,震散了所有的窃窃私语。中军大帐的帘幕被两名亲兵用力掀开,尉迟敬德高大的身影迈步而出。他未着全甲,只穿了一身深青色常服,但那股久经沙场、执掌千军的威势,却比任何铠甲都更具压迫感。他的目光如电,缓缓扫过全场,所及之处,人人屏息。
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颜白身上,停留了一瞬,然后移开,沉声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月前,疫病突临我泾阳大营。伤者哀嚎,病者枕藉,军心为之动摇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曾亲身经历或听闻恐惧的将领,“有人言,此乃天罚,或言邪毒入营,无药可医。”
场中一片寂静,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。
“然,”尉迟敬德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金石般的铿锵,“有人不信邪,不认命!以奇法,施妙手,活校尉张诚于濒死,控疫毒于未滥!使我数千将士免于病厄,使我大营军心复稳如磐石!”他的手臂抬起,指向颜白所在的方向,“颜白,上前!”
所有的目光,瞬间聚焦。
颜白迈步向前,步伐稳定,走到尉迟敬德身前五步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