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白动作顿了顿,抬眼看他。目光相接,潘折看到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欣慰的神色。
“不错。”颜白收回目光,继续注解,“我要的就是这个‘规’。一个好医官可救百人,一套好规程,可救万人、十万人。尤其是在这军营,在这生死顷刻之地。”
这句话很轻,却重重地砸在帐内三个年轻人心上。他们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正在参与的,是一件何等样的事情。这不仅仅是整理医案,这是在铸造一把钥匙,一把可能打开通往另一个医学世界的钥匙。尽管他们此刻还无法理解那个世界的全貌,但指尖触摸到的这份规程的雏形,已让他们心潮澎湃,难以自抑。
颜白能感受到他们情绪的变化。他没有多说,继续推进到最核心,也最需要谨慎处理的部分——“用药”。
“第四项,特定药物制备与使用须知。”他语气放缓,“此部分,非经专门训练并获准之人,不得擅自操作。仅录概要,详细工艺另册封存。”这是为了保护,也是为了避免滥用。他将“青霉抑浊液”的制备关键步骤、提取注意事项、保存方法、皮试操作、剂量换算表,用最精炼的语言口述出来。潘折记录时,手腕都有些发颤,他知道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,都价值千金,不,是比千金更重的人命。
最后是“防”与“管”。如何管理隔离区物资,如何焚烧处理污物,病愈者如何观察,营地日常如何清洁……林林总总,事无巨细,却又被颜白强行归纳成条条框框,务求简洁。
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飞快。斜阳的光变成了温暖的橘红色,透过窗隙,在铺满纸张和图形的木案上投下长长的、斑驳的光影。颜白终于放下了炭条。他的手指被炭灰染黑,袖口也沾了些许墨迹,但身姿依旧挺拔。
案头上,《泾阳大营防疫急救简要规程》的初稿,已有了厚厚一叠。文字部分由潘折用工整的楷书写就,图示部分则是颜白亲笔所绘,虽然画技谈不上精湛,但胜在形象准确,一目了然。
颜白退后一步,静静地看着这份凝聚了十几天生死搏杀、无数人心血与智慧,最终被他用现代思维梳理成型的成果。帐内很安静,墨香浮动。一种奇异的平静感,像深秋的湖水,缓缓漫过他的心头。愤怒仍在,对保守势力的抗争远未结束,但此刻,看着这实实在在、可以触摸、可以传承的“东西”,他感受到一种比救活张诚个人更为深沉的满足。
这不是结束,甚至不是开始。这只是一个路标,证明他所坚持的道路,不仅能救眼前之人,还能留下痕迹,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