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。尉迟宝琳几不可察地,轻轻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摇头是提醒,点头是认可。
颜白读懂了。
巨大的成功背后,往往是更大的靶心。欢呼声能捧起英雄,也能引来暗箭。疫病这个迫在眉睫的敌人倒下了,但那些看不见的、来自长安高墙内的审视、猜忌与敌意,或许才刚刚开始凝聚。
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眼前激动的张诚和人群,脸上依旧平静。他抬手,示意众人安静。
“疫气虽祛,诸君身体初愈,元气未复,仍需静养,不可劳累,饮食务必洁净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,“潘折。”
“在!”
“带人将焚烧区看管好,务必燃尽,灰烬深埋。其余区域,按我之前所列条目,彻底洒扫消毒。今日当值医官,加强巡诊,若有任何不适,立即上报,不得延误。”
“是!”
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,将刚刚有些失控的狂喜情绪,重新拉回到有条不紊的善后与巩固中。人群渐渐散去,各司其职。焚烧堆的火焰渐渐小了下去,变成一堆暗红色的余烬,冒着缕缕青烟。
张诚也被麾下士卒劝着回去休息了。临走前,他又深深看了颜白一眼,那眼神里的意味,比方才的公开致谢更加深沉。
最后,只剩下颜白和慢慢走过来的尉迟宝琳。
两人并肩站着,看着那堆余烬。风吹过,卷起几片黑色的灰屑,打着旋儿飘向远处。
“了不得啊,颜兄。”尉迟宝琳开口,声音里带着笑,也带着那丝未散的忧虑,“经此一役,你在这泾阳大营,说话比我爹都好使了。张诚那厮,出了名的倔驴,除了我爹和几位老帅,何曾对人如此心服口服过?”
颜白没接这个话头,只是问:“长安有消息?”
尉迟宝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他踢了踢脚边一块焦黑的木炭,低声道:“我爹昨夜收到了京中私信。太医署那边,对你‘以霉治毒’的法子,已有风闻。几个老学究,跳着脚骂‘离经叛道’、‘以邪攻邪,恐酿大祸’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看向颜白,“你那份呈给我爹的、写满了如何辨识‘秽气’、如何预防‘邪毒相染’的条陈,我爹连夜誊抄了一份,连同此次疫病被你迅速控制的军报,一起用快马发往长安了。走的是李靖伯伯的渠道。”
颜白目光微动。李靖?那位军神?这比他预想的,动作更快,层级也更高。
“我爹的意思,”尉迟宝琳的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功劳,要摆到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