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帘垂落,隔绝了大部分光线,只余缝隙间漏进的几缕,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颜白躺在行军榻上,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。那是一种极度疲惫后的强制休眠,意识沉入黑暗,身体却在自动修复着连日来的透支。
但睡眠并不安稳。
梦中,无数双手伸向他,有的沾满血污,有的苍白枯瘦,有的则戴着象征权力的玉扳指。那些手试图抓住他,将他拖入不同的深渊——或是伤兵营的腐臭泥潭,或是长安朱门内的冰冷石阶。他挣扎,却发不出声音,只能看着那些手越来越近……
“师父!”
一声急促的呼唤,像利刃划破梦境。
颜白猛地睁开眼,身体几乎是弹坐起来。帐内光线依旧昏暗,但光斑的位置已经移动了数尺。他睡了多久?感觉上只是一瞬,但身体的酸痛稍有缓解。
潘折站在榻边,脸上不是惊恐,而是一种混合着激动与难以置信的潮红。
“张校尉……他醒了!”潘折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压不住那股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震颤,“刚刚,他眼皮动了,我试着唤他名字……他……他睁眼了!”
颜白的心跳漏了一拍,随即沉稳有力地搏动起来。他掀开身上盖着的薄毯,起身的动作快而稳。“情况如何?神志可清?”
“清!虽然虚弱,但认得我,还……还试着说话。”潘折跟在颜白身后,语速飞快,“我按您之前的吩咐,只喂了极少量的温水,他咽下去了,没有呛咳。”
两人快步走向手术帐。短短几十步的距离,颜白能感觉到整个营区的氛围都不同了。那些原本只是好奇张望的目光,此刻多了某种灼热的东西。窃窃私语声像风中的草籽,四处飘散。
“听说了吗?张校尉……”
“真的活了?开膛破肚啊……”
“颜校尉用的什么仙法?”
这些声音钻进耳朵,颜白却恍若未闻。他掀开手术帐的帘子,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药味和病体气息的空气涌来,但其中似乎少了些沉沉的死气。
张诚躺在榻上,眼睛半睁着,眼神有些涣散,但确实有了焦点。他的脸色依旧蜡黄,嘴唇干裂,可那层笼罩在眉宇间的、代表生命流逝的青灰色淡去了许多。听到脚步声,他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,最终落在颜白身上。
“……颜……校尉……”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,却清晰可辨。
颜白走到榻边,俯身,先探了探他的额头。高热退了,触手是温热的汗意,不再是那种灼人的滚烫。颈侧的脉搏依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