降温,用能找到的一切药物去对抗。至于这火最终会不会灭……要看他的命,也要看这火势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尉迟宝琳。灯光下,他的眼睛里有血丝,有疲惫,但还有一种尉迟宝琳从未在其他医者眼中见过的光芒——那不是对神明祷告的虔诚,也不是听天由命的麻木,而是一种基于认知的、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冷静执着。
“但至少,”颜白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我们知道了火在哪里,知道了该往哪里泼水。而不是像以前那样,只能看着人在高烧和疼痛中糊涂死去,连原因都说不清。”
尉迟宝琳胸膛起伏了一下。他想起了自己重伤那次,想起了那些被颜白用奇怪却有效的方法救回来的士卒。他想起了父亲尉迟敬德对颜白越来越明显的看重,想起了营中悄然流传的、关于这位“颜校尉”能“剖腹取肠”、“起死回生”的种种传闻——敬畏有之,恐惧有之,更多的则是绝境中生出的一丝渺茫希望。
“某信你。”他重复了之前的话,但这次,这三个字里包含的东西更多。不仅仅是信任颜白能救张诚,更是信任他所走的这条“离经叛道”的路,或许真的能在尸山血海中,趟出一条生路。
颜白点了点头,没再多言。信任是压力,也是动力。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张诚身上。
潘折端来了新的冰水和煎好的黄连解毒汤。喂药、物理降温、观察生命体征……循环再次开始。帐内的光线逐渐由明亮的白昼转为昏黄的午后,又慢慢染上暮色。油灯被早早点燃,多盏灯头将帐内照得亮如白昼,却也映得人脸色更加憔悴。
张诚的高热在物理降温和药力作用下,时退时起,像潮水般反复。每一次体温回落,都让潘折眼中亮起希望;每一次重新攀升,又让那光芒黯淡下去。颜白始终守在旁边,根据脉搏、呼吸、皮肤温度的变化,调整着用药和护理的细节。他几乎不眠不休,只在极度困倦时,靠在矮凳上闭眼假寐片刻,手指却始终虚搭在张诚腕间,仿佛那是连接两个世界的唯一缆绳。
夜深了。
帐外万籁俱寂,连巡夜的梆子声都显得遥远。帐内,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,和三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张诚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,喉咙里发出轻微的“嗬嗬”声,眉头紧紧拧在一起,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。
“要醒?”潘折紧张地低语。
颜白按住张诚无意识想要抬起的手臂,俯身靠近。“张校尉?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
张诚的眼皮颤动了几下,终于艰难地掀开一条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