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白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张诚脸上,瞳孔里映着油灯跳动的光。他数着呼吸——一、二、三……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,却又顽强地继续着。这种微妙的平衡,脆弱得像晨雾里的蛛网。
潘折站在木台另一侧,手里拿着记录用的炭笔和竹片,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每隔片刻就伸手去探张诚颈侧的脉搏,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瓷器。
“呼吸频率,每息二十一次。”潘折低声报数,声音在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清晰,“脉搏……很弱,但还算规律。”
颜白没有回应。他的视线从张诚灰败的脸移向腹部——那里已经被厚厚的消毒麻布覆盖,绷带缠绕得严实,隐约能看见下方纱布边缘渗出的一点点淡红色。那是正常的术后渗液,不多,但颜色让他稍稍安心。至少,没有大出血的迹象。
真正的危险,藏在看不见的地方。
帐外传来隐约的声响——军营开始苏醒了。号角声、脚步声、马匹的嘶鸣,这些平日里熟悉的声响此刻却显得遥远而模糊,像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。帐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,只有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,和张诚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。
“校尉。”潘折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他的额头……好像更烫了。”
颜白立刻伸手。掌心触碰到张诚额头的瞬间,那种滚烫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沉。不是术后正常的低热,而是已经开始攀升的高热——感染,正在体内蔓延。
“物理降温。”颜白的声音沙哑但果断,“去取冷水,干净的麻布。还有,把我配好的‘退热散’拿来。”
潘折应声而动,动作迅速却不慌乱。这几日的训练已经让他形成了条件反射——颜白下令,他执行,不问为什么,只求最快速度完成。他掀开帐帘出去,很快端回一盆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冷水,水面还冒着丝丝寒气。
颜白接过浸湿的麻布,拧到半干,开始擦拭张诚的额头、颈侧、腋窝。这是最原始的物理降温法,在缺乏有效抗生素的时代,这是对抗高热为数不多的手段之一。他的动作很轻,每一次擦拭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。
“退热散”是一种混合了柴胡、黄芩、石膏等药材的粉末,颜白根据记忆中的方剂改良过,增加了退热抗炎的成分。潘折已经用小木勺舀出适量,兑入温水调成糊状。
“扶起他的头,慢一点。”颜白接过药碗。
两人配合默契。潘折小心地托起张诚的后颈,让他的头微微仰起。颜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