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话,却让潘折胸膛里那股乱撞的气息,奇异地平复了一些。他重重点头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明白。”
颜白不再多言。他走到木台一侧,深吸一口气,将外界的一切——尉迟敬德的期待、张诚亲兵的绝望、可能存在的质疑与诅咒——全部摒除。他的世界,收缩到眼前这片即将被划开的腹部,收缩到灯光下泛黄的皮肤,收缩到自己即将执刀的右手。
他伸出手。老钱将一柄最趁手的小刀,刀柄朝前,稳稳放在他摊开的掌心。冰冷的触感传来,颜白五指收拢,握紧。
刀尖,轻轻点在张诚右下腹,一个预先标记好的位置。
没有犹豫。手腕稳定地施加压力,刀刃划破皮肤。一道寸许长的切口出现,鲜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。颜白的手法快而精准,沿着肌纤维的走向,逐层深入。皮下脂肪、筋膜、肌肉……灯光下,组织的层次分明展现。潘折瞪大了眼睛,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人体内部的构造,那种直观的冲击,远超任何言语描述。
当最后一层腹膜被小心切开时,变故骤生。
一股浑浊的、黄绿色的液体,混合着些许暗红的血丝和难以形容的絮状物,从切口处猛地涌了出来!同时,一股比帐内原有气味浓烈十倍的、令人作呕的恶臭,如同实质的毒瘴,轰然炸开!
“呃!”年轻学员小七猛地捂住嘴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脸色瞬间由白转青。就连老斥候钱叔,握着器械盘的手也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潘折只觉得头皮发麻,鼻腔被那气味灌满,眼前发黑。但他死死咬住牙关,想起颜白的话,猛地抓起旁边准备好的干净麻布,就要去堵。
“别堵!”颜白低喝,声音依旧平稳,“吸引器!”
潘折一个激灵,丢开麻布,抓起那竹管和皮囊。颜白已经用镊子轻轻扩开切口,更多的脓液涌出。潘折将竹管口对准,挤压皮囊再松开,利用负压,将涌出的污物快速吸走。他的动作起初有些慌乱,但很快在颜白沉静目光的注视下稳定下来。吸走大部分涌出的脓液后,术野稍微清晰。
颜白用镊子和小钩子小心地拨开肠管。腹腔内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:原本应该光滑粉润的肠管表面,覆盖着一层灰黄色的脓苔,部分肠段肿胀充血,粘连在一起。而在回肠末段,一个约莫小指指甲盖大小的破口,赫然在目!破口边缘不规则,外翻,仍有浑浊的肠内容物在缓缓渗出。
找到了。肠穿孔。感染源。
颜白的心往下沉了沉。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一些,腹腔污染严重。但他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