环视他们，“从今日起，你们十二人，不再只是‘跟着颜校尉干活的’。你们是——”

他侧身，从一直跟在身后的一个亲兵手中，接过一面折叠好的粗布。布是军中常见的土黄色，边缘粗糙。他双手一振，将其展开。

一面简单的旗帜。没有复杂的纹饰，只在中央用浓墨写着一个大字——“防”。笔力遒劲，墨迹犹新。

“——泾阳大营，第一支‘战地防疫救护队’。”

旗帜在晨风中微微抖动，那个“防”字，像一只沉默的眼睛，注视着所有人。

短暂的寂静后，是压抑不住的细微骚动。学员们的眼睛亮了起来，胸膛不由自主地挺得更高。尉迟宝琳的嘴角咧开一个弧度，拳头悄悄握紧。

“防疫，是盔甲，是防线。救护，是刀剑，是反击。”颜白的声音沉稳有力，“你们的职责有四：一，监督营区日常消毒规范，任何人，包括我在内，若违反，你们有权制止并上报；二，分区护理病患，轻、重、疑、感，必须严格区分，流程不得错乱；三，监测疫情，任何异常发热、腹泻，必须第一时间记录、隔离、上报；四……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变得锐利，“推广。将你们学会的，经历的，看到的，告诉其他营的士卒、军官。改变他们的习惯，哪怕从洗手开始。”

他看向那顶小帐：“潘折。”

两个学员立刻跑过去，小心地将还有些虚弱的潘折搀扶过来。潘折脚步发飘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却亮得惊人，死死盯着颜白手中的旗帜。

“出列。”颜白道。

潘折挣脱搀扶，努力站直，走到队伍最前方，与颜白相对。他的身体微微颤抖，不知是虚弱还是激动。

“这支队伍，因你的教训而凝聚。这面旗，”颜白将旗帜递出，“你来接。”

潘折的呼吸骤然急促。他看着那面土布旗帜，看着那个墨黑的“防”字，眼眶瞬间红了。他伸出双手，指尖也在抖，却异常稳定地、郑重地接过了旗杆。粗粝的木杆入手微沉，却让他虚浮的身体仿佛有了支点。

“我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，“我不配……我差点害死自己，还连累……”

“你配。”颜白打断他，声音不容置疑，“你的错误，让这支队伍有了灵魂。你的幸存，就是这面旗能立起来的理由。现在，你是队长。”

潘折的眼泪终于滚落，砸在干燥的泥地上，洇开深色的斑点。他死死咬住嘴唇，将旗帜紧紧抱在胸前，那面粗布贴着他单薄的胸膛，仿佛能传递某种滚烫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