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露在草叶上碎裂的声音很轻,像某种隐秘的宣告。颜白踏过那片湿润,走向被划定为清洁区的空地。一夜未眠的疲惫像一层薄纱,笼罩在感官之外,而意识的核心却异常清醒,如被溪水反复冲刷过的卵石,光滑而坚硬。
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人。十二个,不多不少。他们站得不算整齐,有人还带着刚从蒸馏作坊沾上的炭灰,有人眼底有血丝,但脊背都挺得笔直。晨光斜照,在他们年轻的脸庞上投下明暗分明的界限。尉迟宝琳站在最前方,双手抱胸,目光灼灼,像一尊等待检阅的石像。潘折不在其中——他还需要静养,但颜白特意让人将他从隔离帐移到了能看见这里的一顶小帐内,帘子半卷。
颜白走到他们面前,停下。没有高台,没有桌椅,只有一片被踩实的泥地,和一群在清晨微寒中呼出白气的年轻人。他沉默了片刻,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。那沉默本身有重量,压得空气都沉静下来。
“潘折还活着。”颜白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,“烧退了,腹痛止了。最危险的关口,他闯过来了。”
一阵细微的、如释重负的吐息声在人群中散开。尉迟宝琳紧抿的嘴唇松了松。
“但他差点死。”颜白的语气没有起伏,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因为一次疏忽,一次‘以为没事’的侥幸。他的血,他的痛,你们看见了,也记住了。”
他向前走了两步,离他们更近。“这些日子,你们跟着我,洗手,穿罩衣,划隔离区,建蒸馏灶,一遍遍失败,又一遍遍重来。你们很累,我知道。有人私下抱怨过,觉得繁琐,觉得颜校尉太过严苛,甚至……觉得有些事多此一举。”
几个学员低下头。
“现在,还有人这么想吗?”颜白问。
无人应答。只有风穿过营旗的猎猎声。
“没有了。”颜白自己回答了,“因为潘折用自己,给你们所有人上了一课。这一课,比我说一千遍、一万遍都有用。他的命捡回来了,但这份教训,必须留下,必须刻进骨头里,变成你们往后每一步的本能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那顶半卷帘子的小帐。潘折苍白的脸隐约可见,正努力朝这边望着。
“所以,今天把你们叫到这里,不是总结,不是训话。”颜白的声音提高了一些,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清晰,“是建制。”
这个词让学员们抬起了头,眼神里透出疑惑,随即是隐隐的激动。
“散兵游勇,打不了硬仗。东一榔头西一棒子,防不住瘟疫。”颜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