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多看那些垂头丧气的人一眼,只是将图纸在旁边的木墩上摊开。“不是酒的问题,是这里,”他的手指点向冷凝管与收集罐的连接处,“还有这里,”又指向铜管中段的几个支撑点。
老工匠凑过来,眯着眼看那些陌生的线条和符号,有些茫然。
“角度。”颜白言简意赅,他拿起地上的一根短木棍,比划着,“气凝成水,水要往下流。管子太平,水流得慢,还会被新上来的气冲回去,搅在一起,就浑了。”他边说,边用木棍示意倾斜的状态,“得让它有个坡,水才能顺顺当当地走到底。”
道理简单得像山泉下泻。老工匠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光,他盯着图纸上那个被圈出来的角度范围,又抬头看看那根近乎平直的铜管,猛地一拍大腿:“是了!是了!老汉我只想着接住,没想着让它痛快地流走!这……这就像渠沟,太平了水会淤啊!”
“还有这些缝。”颜白指向那些干裂的缝隙,“气从这里跑了,我们接住的就少了。用新和的黏土,掺点细沙,照这个法子捆紧。”他将图纸上画的捆扎示意图指给工匠看。
老工匠这次看得格外认真,脸上的愁容被一种专注的兴奋取代。他吆喝起来:“都别愣着!二狗,去和泥,按校尉说的,掺三把细沙!三娃,找些新麻绳来!咱们把这管子重新架过!”
沉寂的作坊活了过来。学员们手脚麻利地动起来,搬动支架,松开捆扎的绳索。老工匠亲自拿着颜白带来的简易量角器——其实就是一块刻了度数的弧形木片——比照着调整铜管的角度。颜白没有袖手旁观,他挽起袖子,帮着固定支架,检查每一处捆扎的松紧。油污和泥浆很快沾满了他的手臂和衣襟。
就在这时,作坊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。
尉迟宝琳站在那里,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。他显然是闻讯而来,甲胄未卸,脸上还带着操练后的汗渍。看到作坊内热火朝天的景象,尤其是看到颜白满手油污、专注地拧着一处麻绳的模样,他明显愣了一下。
在他的认知里,颜白是那个能起死回生的“神医”,是能说出“细菌”、“消毒”这些玄奥词汇的奇人。这样的人,应该是在洁净的营帐里运筹帷幄,或者对着伤患施展妙手,而不是像最底层的工匠一样,蹲在烟熏火燎的作坊里,摆弄这些铜管和泥巴。
颜白察觉到目光,抬起头,看到了尉迟宝琳。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,只是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,对老工匠说:“这里再紧半扣,不然受热后可能会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