蒸馏釜下的炭火已经熄灭,只余暗红的余烬在夜色里明明灭灭。颜白将最后一批冷凝管中收集到的液体小心地倒入陶罐,封好口,贴上标记。月光很淡,像一层薄薄的霜,铺在营帐的帆布顶上,也落在他沾着炭灰的手背上。
潘折不在。
这个发现让颜白的动作停顿了一瞬。按照安排,潘折应该负责清理蒸馏后的残渣,并检查明日要用的柴薪。但此刻,那片区域空着,只有几只陶盆孤零零地摆在地上。
他直起身,目光扫过寂静的营区。防疫学员的临时宿处就在不远处,几顶小帐篷挨在一起,里面没有灯火,只有均匀的呼吸声隐约传来。疲惫是最好的安眠药,经过一整日的蒸馏劳作和反复的消毒流程,这些年轻人早已沉入梦乡。
但潘折的帐篷,似乎有些不同。
颜白皱了皱眉,一种细微的、近乎直觉的不安,像水底的暗流,悄然漫上心头。他放下陶罐,用旁边木桶里备好的、经过煮沸放凉的清水仔细洗了手,又用一块干净的粗麻布擦干,这才朝着潘折的帐篷走去。
夜风带着凉意,吹动帐篷的帘角。里面没有鼾声,只有一种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窸窣声,像是有人在极力忍耐着什么。
“潘折?”颜白在帘外低声唤道。
里面静了一瞬,随即传来一声含糊的回应,带着明显的虚弱和颤抖:“校……校尉?”
颜白掀开帘子走了进去。
帐篷里没有点灯,只有从帘缝漏进的些许月光,勉强勾勒出内部的轮廓。潘折蜷缩在铺着薄毡的地铺上,身上胡乱盖着那件白日里穿过的、沾着污渍的外袍。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,牙齿磕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颜白的心沉了下去。他快步上前,蹲下身,伸手探向潘折的额头。
触手滚烫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颜白的声音很平静,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潘折努力想睁开眼,眼皮却沉重得抬不起来。“傍晚……搬完最后一批柴,觉得……有点冷,头重……”他断断续续地说着,声音嘶哑,“我以为……就是累了……睡一觉就好……”
“除了发冷发热,还有什么感觉?”颜白的手已经移到了潘折的腕间,指尖搭上脉搏。跳动快而无力,带着紊乱的节奏。
“肚子……拧着疼……”潘折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,不是怕病,而是另一种更沉重的东西,“想……想拉肚子……刚才……已经出去过两次了……”
腹泻。发热。腹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