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一块粗布,浸入碗中的酒精,然后拧干。接着,他走到那排罩衣前,取下一件,抖开。粗麻布的质地硬挺,带着新布的浆味。他利落地将罩衣套在军服外面,拉上胸前的系带,又将头套罩住头发和脖颈。最后,他取下一块方形口罩,将布带绕过耳后,遮住了口鼻。
整个人瞬间被包裹在粗糙的布料里,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。这陌生的装扮让学员们微微骚动,彼此交换着眼神。
颜白没有解释,他转身,走向那道白线——污染区的入口。在即将跨过白线的前一刻,他停下,从怀中取出另一个小一些的皮囊,拔开塞子,将里面剩余的酒精,仔细地淋洒在自己的靴底和靴帮上。液体迅速渗入皮面和泥土,留下深色的湿痕和更浓烈的气味。
然后,他跨过了白线。
身影消失在那一排排低矮、压抑的营帐之间。棚下的学员和远处一些观望的伤兵都屏息看着。时间一点点过去,只有风穿过草棚的细微声响,和污染区内隐约传来的呻吟。
约莫一刻钟后,颜白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白线内侧。他手里空着,但罩衣的袖口和前襟,似乎沾染了一些不明的污渍。他径直走向草棚下,在出口处站定。
“潘折。”他的声音透过口罩,有些沉闷。
潘折早已准备好。他拿起桌上另一块浸饱了酒精的粗布,快步上前。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,但在颜白平静目光的注视下,迅速稳定下来。他先从颜白的双手开始,用酒精布仔细擦拭每一根手指、指缝、手背、手腕,然后是前臂。接着,他拿起另一个皮囊,里面是稀释过的酒精,开始对着颜白的罩衣前胸、后背、肩臂,进行仔细的喷洒。细密的水雾在晨光中形成一道微弱的虹彩,浓烈的气味再次弥漫。
整个过程,颜白如同木偶般站立,任由潘折操作。每一个步骤都清晰、缓慢,刻意展示给所有学员观看。
喷洒完毕,颜白解开罩衣系带,脱下头套,将整件罩衣褪下,卷成一团,投入旁边一个架在火上的大铁锅中。锅里沸水翻滚,很快将罩衣吞没。接着,他走到那个石灰水池边,抬起双脚,依次踏入池中,让浑浊的石灰水浸没靴底,停留片刻。最后,他走到空水池边,用木瓢舀起旁边桶里的清水冲洗双脚,然后拿起一块土黄色的洗涤膏,在清水下,开始揉搓双手。
他洗得很慢,很仔细。指缝,掌心,手背,腕部,甚至指甲边缘。泡沫从指间溢出,混着水流下。他反复搓洗了至少数十次,直到双手皮肤微微发红,才用清水冲净,用一块干净的粗布擦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