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密封呢?”另一名年轻些的工匠指着几处泥封接口,“刚才火烧旺了,我好像听到一点点漏气的嘶嘶声,很细微。”
颜白走过去仔细检查,果然在一处陶瓮与竹管的连接处,泥封出现了细微的、头发丝般的裂纹。“泥封受热干燥会收缩开裂。老丈,除了麻布,还有什么材料能增加韧性和密封?”
老工匠捻着胡须想了想:“加些捣烂的草纸?或者……鸡子清(蛋清)?和泥混在一起,干了之后会硬实些,或许能抗住热胀冷缩。”
“好,明天设法找些来试试。”颜白记下这个建议。他环视周围一张张被烟火熏黑、带着倦意却依然亮着眼睛的脸。“今晚就到这儿。大家辛苦了,先回去歇息。潘折,带人看好这里,灶火熄灭,装置保持原样,明日一早,我们继续。”
众人应诺,陆续散去。夜更深了,火把的光芒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孤单。颜白没有立刻离开,他独自站在那套沉默的装置前,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粗糙的陶瓮表面。冰凉,粗糙,带着泥土的本质。将脑海中的理论、图纸上的线条,转化为这样一堆陶土、竹木和火焰的组合,其间隔着的不只是工艺,还有整个时代的认知鸿沟。
但他心中并无挫败。那半碗不合格的产物,恰恰是通往成功的路标。它指明了问题所在:冷凝效率、密封材料、或许还有加热曲线的控制。这些问题具体而微,是可以被解决、被改进的。这比面对抽象而恐怖的瘟疫,更让他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、可以掌控的节奏。
第二天,改进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。潘折不知从哪里找来几个破损的皮囊,拆开后得到一些柔韧的皮边角料,老工匠建议将这些皮条浸软后缠在关键接口,再覆以加了蛋清和碎麻的增强泥封。冷凝桶内的竹管被重新盘绕,圈数增加了一倍,像一条蜷缩的蛇。颜白还调整了灶膛结构,让火焰能更均匀地包裹陶瓮下半部,而不是只灼烧底部。
再次点火时,气氛比昨夜更加凝重。经过改进的装置静静地承受着火焰的舔舐。负责冷凝水循环的士卒用小木桶不断从上方注入刚从井里打上来的、沁凉的清水,桶底侧孔有温水持续流出。
等待的时间似乎更加漫长。颜白依旧守在出口处,他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那根竹管,看到内部蒸汽的流动与凝结。潘折站在他身侧,拳头不自觉地攥紧。
忽然,一声极其轻微、却清晰无比的“滴答”声,打破了寂静。
紧接着,又是一声。
竹管出口处,一滴、两滴……清澈如水、却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奇异光泽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