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般的微凉触感在掌心停留片刻,颜白直起身,将那枚承载着微观世界的铜片小心收入怀中特制的皮囊。夕阳最后的余晖正从西边的矮坡上褪去,天际线处燃烧着一抹暗红的残霞,像一道即将愈合的伤口。他没有立刻离开,目光扫过这片临时划出的“清洁区”边缘,几座新搭建的草棚在暮色中显出简陋的轮廓,那是潘折带人用最快速度清理出来的场地。
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木料拖拽的摩擦声。潘折回来了,身后跟着七八个士卒,两人一组,扛着大小不一的木桶、陶罐,还有几捆粗细不一的竹管。更后面,两名营中老工匠背着工具箱,步履有些蹒跚,脸上带着被临时征召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。
“校尉,东西都齐了!”潘折抹了把额头的汗,眼睛在渐暗的天色里亮得惊人,“按您图上画的,大肚陶瓮两个,长颈细口陶瓶四个,木桶六个,竹管选了最厚实、内壁光滑的。泥封用的黄泥和麻絮也备足了。炉灶……那边空地已经按您说的尺寸挖好了坑,砖石正在搬。”
颜白点点头,走到那堆材料前。东西很粗糙,陶器烧制的火候不一,竹管也并非完全笔直。这就是现实,没有标准化的工业品,只有这些充满手工痕迹的物件。他拿起一根竹管,对着天光看了看内壁,又用手指丈量了一下口径。
“校尉,”一名头发花白、脸上布满烟火熏燎痕迹的老工匠迟疑着开口,声音沙哑,“您要这些东西……是要酿酒?这光景,营里可没多余的粮食糟蹋。而且这陶瓮的形制,这竹管的接法……老汉打了一辈子铁,也帮衬过酒坊,没见过这般弄法。”
“不是酿酒。”颜白放下竹管,转向众人。暮色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有些模糊,但声音清晰而稳定,“是要从已有的浊酒里,提炼出更纯粹、能杀灭疫病邪毒的东西。我叫它‘酒精’。”
“酒精?”老工匠和几个士卒面面相觑,这个词对他们而言完全陌生。
“可以理解为……酒之精华,烈性远超寻常酒水,触火即燃,气味冲鼻,却能涤荡污秽。”颜白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,同时从怀中取出另一张叠好的麻纸,上面是用炭笔绘制的简易蒸馏装置示意图。“潘折,把图展开,照着这个,我们开始搭。”
图纸上的线条简单,但组合起来却显得古怪:一个大陶瓮架在灶上,瓮口用泥封连接一根向上倾斜的竹管,竹管另一端通入一个盛满凉水的木桶中盘旋,再从木桶另一侧穿出,向下延伸,末端对准一个小陶瓶。整个装置像一条扭曲的、沉默的蛇。
在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