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花爆裂的轻响,像一声极细微的叹息,在寂静的帐内消散。
颜白睁开眼,眸底那抹深潭般的冷意并未褪去。他站起身,走到帐门边,掀开厚重的毡帘。秋夜的寒气扑面而来,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,冲淡了帐内灯油燃烧的微焦气息。营区里大部分灯火已熄,只有巡夜士卒手中的火把,在远处如萤火般明灭不定。那丝若有若无的酸腐气,似乎还萦绕在鼻端,挥之不去。
他站了片刻,转身回到案前,将油灯拨得更亮了些。摊开一卷空白的麻纸,提起笔,却悬在半空。墨汁顺着笔尖,凝成欲滴未滴的一点。
系统光幕在意识中无声展开,猩红的警告标识依旧刺眼。【人情漏洞】四个字,像一道裂开的伤口。他知道,这漏洞必须立刻堵上,用最冷酷、最不容置疑的方式。否则,之前所有的努力,所有的石灰白线,所有的煮沸命令,都将化为泡影,被更多“不忍”和“同情”冲垮。
笔尖落下,他开始书写。不是药方,不是防疫条令,而是一份请求——请求尉迟敬德将军,明日亲临,主持军法。
字迹力透纸背。
晨光并未带来暖意,反而像一层冰冷的霜,覆盖在营区上空。颜白几乎一夜未眠,眼底有淡淡的青影,但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刀。他刚披上外袍,帐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潘折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惶:
“校尉!出事了!王五队正所属的营区,昨夜……昨夜突然有十余人病倒!症状……全是高热、腹泻,有几个已经昏迷!”
颜白系衣带的手没有丝毫停顿。“走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潘折愣了一下,立刻跟上。
王五营区距离中军有一段距离,平日里算是较为齐整的一片。但此刻,还未走近,便能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死寂。本该是晨起操练、生火造饭的时候,这里却只有压抑的咳嗽和痛苦的呻吟从几顶营帐中传出。营区入口处,几名戴着简易面罩、手臂绑着红布的士卒正紧张地守着,他们面前,一道新鲜泼洒的石灰白线已经画好,将整个营区与外界隔开。白线外,远远围着一些其他营区的士卒,指指点点,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疏离。
颜白踏过白线,脚步没有丝毫犹豫。潘折和另外四名全副武装、同样戴着面罩的士卒紧随其后。
酸腐的气味在这里变得浓烈而具体,混杂着排泄物的恶臭和病人身上散发的、甜腻的死亡气息。颜白径直走向最大的一顶营帐,那是王五和其麾下主要士卒的居所。帐帘紧闭着。
“打开。”颜白下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