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增加他们活下来的机会,而不是放弃。”
他微微吸了口气,目光变得锐利:“但前提是,疫病不能再扩散!若因怜悯一人,而放入‘秽物’,害了营中千百兄弟,那才是真正的罪过!王队正,你爱护手下弟兄,颜某敬佩。然则大义当前,有时不得不忍一时之痛,断非常之腕!此令,非为颜某一己之念,乃是大总管军令,为保全军!”
“军令”二字,他稍稍加重了语气。同时,他袖中的令箭也被稍稍抬起,让那红色的丝绦在晨光中露出一角。
人群彻底安静下来。军令如山,这个认知根植于每个士卒的骨髓。颜白将防疫措施与保全军的“大义”捆绑,又抬出了尉迟敬德的军令,再加上先前那番演示和解释,多重压力之下,公开的对抗情绪终于被暂时压了下去。
王五张了张嘴,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,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。他狠狠地别过头,看向那片栅栏的方向,眼神里交织着痛苦、无奈和一丝仍未消散的愤懑。他知道,自己无法再公开质疑了。但那种看着兄弟被送入“死地”的揪心感,却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。
颜白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。他知道,骚动暂时平息了,命令可以继续执行。石灰会继续泼洒,栅栏会最终立起,新的取水、排污制度会被强制推行。表面上的阻力被压服了。
但人心深处对隔离区的恐惧,那种对被抛弃、在孤独中死去的终极畏惧,以及像王五这样因人情而产生的潜在抵触,并未消失。它们只是从明处转入了暗处,像潜伏的暗流,在规章制度的缝隙里涌动,等待着某个脆弱点的爆发。
潘折指挥着士卒,开始将演示用的东西收拾起来。人群渐渐散去,但离去时的脚步和低语,依旧沉重。
颜白站在原地,望着晨光中逐渐清晰的营帐轮廓,和那片被白色标记圈出的特殊区域。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令箭木质的微凉。演示成功了,解释也给出了,最直接的冲突避免了。
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。
真正的考验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那些被关进栅栏里的眼睛,那些在栅栏外徘徊的担忧,还有像王五这样埋在沉默下的火星……都是这座临时搭建的防疫堤坝上,看不见的裂纹。
他转身,走向自己的临时指挥帐。还有许多细节需要落实,配制的糖盐水需要检查分发,隔离区的巡查和供应流程需要再次确认。
脚步踏在干燥的土地上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营区彻底苏醒了,喧嚣声远远传来,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