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动了一下。他死死盯着颜白,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怒火、不甘,还有一丝被军令压制的屈辱。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。
良久,赵校尉猛地转身,抓起案上的横刀,刀鞘重重磕在案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王五!”他朝帐外吼道。
帐帘掀开,那个队正慌忙进来:“校尉!”
“去!把营里所有咳嗽、拉肚子、发烧的都给我找出来!”赵校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抬也好,架也好,全部送到颜校尉划的那块地去!快去!”
“是……是!”王五看了一眼颜白,又看了一眼赵校尉铁青的脸,慌忙退了出去。
赵校尉这才转回身,看着颜白,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:“颜校尉,满意了?”
颜白没有回应这句讽刺。他的目光越过赵校尉,落在刚刚退出帐篷的王五背影上。那个队正离开时,脚步有些慌乱,但在经过旁边一顶小帐篷时,脚步顿了一下,眼神飞快地朝帐帘缝隙里瞥了一眼。
那眼神很复杂,有不舍,有挣扎,还有一丝……决绝。
帐篷里,隐约又传来咳嗽声。
颜白记住了那顶帐篷的位置,也记住了王五那个眼神。但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对赵校尉点了点头:“有劳赵校尉配合。疫病当前,望以大局为重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出帐篷。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深秋的凛冽。
营区里开始有了动静。火把被点燃,人影晃动,压抑的哭泣声、哀求声、还有士卒们粗声粗气的催促声混杂在一起,像一场混乱的夜戏。一具具被草席或门板抬着的躯体,在火光映照下朝着营区边缘那片空地移动,影子拖得很长,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行列。
潘折跟在颜白身边,低声道:“校尉,赵校尉那边……恐怕不会甘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颜白望着那些移动的火光,声音很轻,“但命令必须执行。疫病不会因为谁不甘心就停下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盯紧那个队正王五。还有他特别留意的那顶帐篷。”
“是。”
隔离区方向已经传来敲打木桩的声音。栅栏正在竖起,将那片荒地从营区中割裂出去。火光在栅栏内外跳跃,映出忙碌的人影,也映出那些被送入其中、蜷缩在草席上的病患茫然恐惧的脸。
颜白站在营区边缘的阴影里,看着这一切。袖中的令箭依旧贴着手臂,木质纹理带来的踏实感,此刻却混入了一丝沉重。
命令可以强制执行,但人心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