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腿处裹着的麻布已经被黄绿色的脓液浸透,边缘渗出令人作呕的粘稠液体。他意识模糊,嘴唇干裂,发出断断续续的、痛苦的呻吟。
颜白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,指着那脓液浸透的麻布,问那络腮胡老卒:“你昨日是否帮他换过药?”
老卒愣了一下,点头:“是……是我和潘小子一起换的。”
“换药前,你们用何物净手?”
“就……就旁边水桶里的清水涮了涮。”老卒有些茫然。
颜白又看向那两个老军医:“二位先生,请问,你们今日为其他伤员诊治前,可曾特意净手?用的可是沸水煮过、晾干的布巾?”
两个老军医脸色有些难看,其中一人硬声道:“清水濯手,已是爱洁!沸水煮布?闻所未闻!药材金贵,岂能如此靡费!”
“靡费?”颜白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,像冰棱敲击。他不再看军医,而是转向所有跟来的人,目光锐利如刀。“你们看见这脓了吗?闻见这臭味了吗?这脓里,有成千上万看不见的‘邪毒’。你们手上沾着的尘土、污垢,甚至前一个伤员伤口上的脓血,若未洗净,就会沾到下一个伤员的伤口上。”
他走到旁边一个水桶旁,里面是半桶略显浑浊的清水。“用这样的水,匆匆一涮,洗不掉那些‘邪毒’。它们会随着你们的手,随着没煮过的布,随着共用的器械,从一个伤口,传到另一个伤口。”他的手指向营区内其他那些虽然伤势较轻、但伤口边缘也开始微微红肿的士卒,“所以,轻伤变重,重伤难愈,高热不退,十之五六,最终溃烂而亡。”
他顿了顿,让那残酷的画面在每个人脑海中沉淀。
“这不是天命,这是人祸。”颜白的声音低沉下去,却带着更沉重的力量,“是我们这些本该救他们的人,亲手把‘邪毒’传给了他们。”
人群寂静无声。只有那个重伤员无意识的呻吟,像钝刀子一样刮在每个人心上。络腮胡老卒看着自己粗糙的、指缝里还带着黑泥的手,脸色渐渐发白。那两个老军医张了张嘴,想反驳“邪毒无形”乃古书所载,可看着眼前这活生生的、正在腐烂的躯体,那些经义上的话竟一时噎在喉咙里。
潘折适时站了出来,声音不大却坚定:“颜校尉教我的法子,给尉迟校尉治伤时,所有布巾、器械都用大锅沸水煮过半个时辰,手上也用煮过的布蘸烈酒擦洗。尉迟校尉那么重的伤,肠子都流出来了,现在都能下地了。”
尉迟宝琳的名字,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头。那几个老卒显然听过这位小公爷的凶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