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那均匀的呼吸声并未持续太久。颜白睁开眼,眼底清明如洗,没有丝毫睡意。他起身,走到帐边,掀开一角帘布。天光尚未大亮,东方天际只透出一线鱼肚白,军营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青灰色里,远处岗哨的火把像几点倔强的星子。
他没有点灯,借着那线微光,从木案下抽出一卷昨晚睡前最后勾画的麻纸。上面是他用炭笔反复修改的规划图——伤兵营的分区、动线、排污沟渠的走向。线条粗粝,却勾勒出一个与当下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、关于秩序与洁净的雏形。
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灌进来,他紧了紧衣襟,将图纸卷好握在手中。该开始了。
伤兵营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逐渐清晰。与往日不同,营区边缘的空地上,已经聚集了二十余人。有潘折带领的几名年轻辅兵,也有几名被临时抽调来的老卒,还有两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葛布短衫、袖口沾着陈旧药渍的老军医,正抄着手,站在人群边缘,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与疑虑。
颜白走到众人面前,没有寒暄,直接展开了手中的图纸。
“从今日起,伤兵营按此规制行事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得能穿透清晨微寒的空气,“营区一分为三:东侧为清洁区,存放洁净布帛、器械、药材,未经许可,沾染血污者不得入内;中间为诊疗区,所有清创、缝合、换药在此进行;西侧那片新搭的草棚,为隔离区,高热、腹泻、伤口严重化脓者,一律移入,专人照看,用具单独处理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炭笔在摊开的图纸上指点。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卒忍不住嘟囔:“颜校尉,这……是不是太麻烦了?伤兵们挪来挪去,岂不更受罪?再说,哪来那么多干净布子天天换洗?”
另一个老军医也接口,语气带着医者的倨傲:“老夫行医多年,从未听闻如此繁琐之法。伤者气血本虚,挪动易惊风邪。况且,邪毒入体,乃天命气数,岂是分个区、洗个手就能避开的?”
潘折立刻想反驳,却被颜白抬手止住。
颜白的目光扫过那两个老军医,最后落在络腮胡老卒身上。“麻烦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平静无波,“跟我来。”
他转身,径直走向伤兵营深处。众人面面相觑,只得跟上。
他们穿过原本混杂着轻重伤员、气味浑浊的主营区,来到最靠里的角落。这里躺着几个伤势最重的士卒,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和甜腻的脓血气息几乎凝成实质。一个年轻的士卒躺在草席上,脸色蜡黄,额头滚烫,右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