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,汹涌而入,将他整个人包裹。
颜白站在值房门口,任由那秋日的、带着暖意的光线穿透他单薄的衣衫,熨帖着皮肤。值房外,潘折正蹲在地上,用一根削尖的木棍,在夯实的泥地上划着什么,旁边围着两个年轻的辅兵,脸上带着半信半疑的神情。
“……看见没,这边画个圈,里面写个‘净’字,就是洁净区,处理过的伤兵和干净的布条、器械都放这边。这边画个叉,写个‘污’,就是污秽区,换下来的脏污布条、清洗伤口的脏水,都往这边倒,绝不能混了!”潘折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,“颜校尉说了,这法子看着麻烦,却能救命!你们想想,用沾了脏东西的布去碰伤口,那伤口能好吗?”
一个辅兵挠挠头:“潘哥,道理是这么个道理,可这也太……太讲究了。以前不都……”
“以前是以前!”潘折打断他,抬起头,脸上还沾着一点泥灰,眼睛却亮得惊人,“以前伤兵营死多少人?现在呢?颜校尉来了之后,咱们救活了多少?小公爷那样重的伤都扛过来了!听校尉的,准没错!”
颜白没有走过去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阳光将潘折年轻而执拗的侧影勾勒得格外清晰,也将地上那些简陋却意义重大的标识照得清清楚楚。他听着那些话,心里某个地方,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打扰他们,转身,沿着营帐间的土路,慢慢走回自己那顶独居的小帐。
帐内陈设极其简单,一榻,一案,一灯,一个存放个人杂物的小木箱。案上摊着几张黄麻纸,上面是他用炭笔勾画的、关于如何改进伤兵营供水与排污的草图,线条粗陋,却是一个现代灵魂试图在这片古老土地上留下的、对抗死亡与疾病的微小印记。
他在案前坐下,没有点灯。帐帘半卷,夕阳最后的余晖斜斜地铺进来,将帐内的一切都染上一层温暖而虚幻的金色。那封被他锁进抽屉的家书,那些冰冷的字句,此刻却仿佛拥有了重量,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,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。
“玷污门楣……自甘下流……”
八个字,像八根冰冷的铁钉,将他钉在了某种无形的、却真实存在的十字架上。那不仅仅是颜师古个人的愤怒,那是整个士族阶层、是整个时代主流价值观对他此刻所做一切的终极审判。在这个时代,操持利刃,接触脓血,与死亡和污秽为伍,是“贱业”,是“屠沽”之行,与他出身的那個诗礼传家、清誉千年的颜氏,格格不入,水火不容。
夜色,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无声无息地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