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穿过庭院,卷起几片早凋的落叶,发出沙沙的轻响,很快又归于沉寂。
颜师古的脚步停在石阶下,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的院落。他转过身,望向祠堂紧闭的木门。门缝里透出的烛光已经熄灭,那三位族老的身影,连同他们沉默的注视,都被关在了厚重的门板之后。松柏的清苦气息萦绕不散,像某种无形的宣告。
他站了许久,直到夜露打湿了袍角。
最终,他迈开脚步,却不是回房,而是走向书房的方向。那封送往泾阳的信,每一个字都像烙铁烫在他的心上。但他知道,有些事,必须做。有些界限,必须划清。
哪怕,划清的同时,也在自己的心上划开一道口子。
百里之外,泾阳大营。
上午的阳光透过新换的麻布窗纸,将校尉值房内照得明亮而温暖。这间屋子原本是堆放杂物的仓房,被尉迟敬德亲自下令腾出来,作为颜白处理伤兵营事务的专用值房。虽然简陋,但比起之前只能在伤兵棚角落或自己营帐里办公,已是天壤之别。
屋内陈设简单:一张宽大的木案,几把胡凳,一个存放文书和简单药材的木柜。案上堆着几卷新领的空白竹简和木牍,还有尉迟敬德赏赐下来的一小叠上等黄麻纸——这在军营里是稀罕物。墙角整齐码放着几匹素麻布,是准备用来制作新绷带的。
颜白站在木案前,手中拿着一截炭笔,在一块打磨光滑的木板上勾画着。潘折站在他身侧,微微前倾着身体,目光紧紧跟随炭笔移动的轨迹。
“这里,”颜白在木板中央画了一条粗线,“以此为界。线内,是清洁区。所有处理过的、无感染的伤员安置于此,换药、检查在此进行。进入此区前,必须用皂角水净手,有条件时,最好用沸水煮过的布巾擦拭。”
炭笔移动,在线外又画了一个圈。“线外,是污染区。新送来的、伤口有明显溃烂或高热症状的伤员,先在此初步处理。处理完毕,确认无急性感染风险,方可移入清洁区。”
潘折用力点头,眼中闪着光:“校尉,这样分开,是不是就能避免……避免那些本来快好的兄弟,又被新来的染上?”
“是其中一个目的。”颜白点头,“更重要的是,形成规范。让所有人,包括我们自己,都养成习惯——接触可能不洁之物后,必须清洁;清洁之后,才能接触已经处理好的伤口。这是底线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连续数日的忙碌和初见成效的防疫措施,让这具身体原本残留的些许虚浮之气褪去,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