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的冰凉,在合拢的书页上停留片刻,如冬日清晨枯叶上的霜。颜师古收回手,凉意顺着指尖脉络蔓延至心底。书房里夕阳余烬已灭,暮色如墨从窗棂涌入,将书架、书案与他的身影,染成深浅不一的剪影。他未唤人掌灯,任由黑暗包裹,空气中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,及远处仆役衣袂摩擦的窸窣声。
祠堂方向,传来木门开合的轻微吱呀声。他知晓,管家正引着族老穿过庭院,走向那供奉列祖列宗、象征家族意志的肃穆之地。
颜师古起身,袍袖拂过书案带起微风。他绕过书案,走到靠墙的巨大书架前。黑暗中虽看不清书脊字迹,却能清晰感知每一部典籍的存在——《礼记》《周礼》《春秋》《论语》……它们是颜氏千年传承的骨骼血脉,是刻在子弟灵魂深处的烙印。他指尖轻拂冰凉书脊,带着虔诚的沉重,随后转身推门,走入暮色浸染的庭院。
祠堂在府邸最深处,四周遍植松柏,秋夜凉风穿过松针,发出如古老灵魂叹息的低沉呜咽。祠堂门虚掩着,门缝透出昏黄烛光,将门前石阶的瑞兽图案映照得忽明忽暗。颜师古在阶前整了整衣冠,才伸手推开木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木门敞开,香烛、旧木与灰尘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。烛火虽暗,却能看清堂内景象:正前方层层叠叠的牌位,从始祖到后世子孙密密麻麻,沉默俯瞰下方;牌位前的长明灯,豆大火苗稳定燃烧,映着漆黑木牌上的名讳谥号,泛着幽暗光泽。
长明灯下摆着四张蒲团,三位白发族老已然端坐。最上首的三叔公年逾八旬,须发皆白,皱纹深如刀刻,双目微阖捻着乌木念珠;左侧五叔公身形干瘦、背脊挺直,眼神锐利如鹰;右侧七叔执掌族规数十年,面容古板,法令纹深刻,嘴唇抿成直线。管家垂手侍立门边阴影,大气不敢出。
颜师古走到空蒲团前跪下,向祖宗牌位恭恭敬敬行三拜大礼,动作标准庄重。礼毕起身,他向三位族老躬身一礼:“深夜惊扰三位叔公,师古之过。”声音在空旷祠堂回荡,带着金石质感,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三叔公念珠微顿,眼皮轻抬,浑浊却清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:“起来说话。管家说,关乎我颜氏千年声誉?”苍老的声音字字清晰,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。
颜师古跪坐端正,从袖中取出泾阳密报双手呈上:“请三位叔公过目。”七叔接过密报,就着烛火与五叔公一同观看,三叔公的目光也随之投来。
祠堂内只剩纸张翻动与烛火噼啪声。三位族老脸色渐趋凝重,五叔公眼中先惊后怒,握纸的手指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