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刺眼。
颜白接过。信很沉。他挥了挥手,传令兵躬身退下。帘子落下,隔断了外面操练的隐约呼喝声。
潘折站在原地,有些无措。他看看颜白手中那封透着不祥气息的信,又看看校尉瞬间晦暗下去的侧脸,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他本能地感到,有什么沉重的东西,正从长安那个遥远而威严的世界,压向这间刚刚有了些许生气的值房。
“潘折,”颜白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火漆上,“你先出去。按刚才议定的,去伤兵营看看分区标识立好了没有。若有问题,记录下来。”
“是……校尉。”潘折应道,脚步迟疑地挪向门口。在掀开帘子前,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颜白已经走到窗边,背对着门。阳光从他身侧涌入,却仿佛照不进他周身那层突然笼罩下来的阴影。他拿着那封信,站得笔直,像一株突然遭遇寒流的树。
潘折轻轻放下帘子,将满室的阳光与骤然降临的沉寂,关在了门内。
窗外的营区依旧喧嚣,士兵操练的号子声、马蹄声、金铁交击声隐约传来,充满粗糙的生命力。但这一切,此刻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,传不到颜白耳中。
他的指尖触着火漆。微凉,坚硬。边缘切割得整齐利落,带着颜师古一贯的、不容置疑的严谨。
他没有立刻拆开。上一次接到伯父的信,是斥责,是命令,是冰冷的家族意志。那么这一次呢?在尉迟敬德明确表示赏识,甚至给了他正式校尉职权之后?在泾阳大营上下,至少伤兵营范围内,开始有人用混合着敬畏和好奇的目光看待他之后?
答案,或许就在这坚硬的漆封之下。
小刀在案头,但他没用。指尖用力,沿着封口边缘,缓慢而坚定地撕开。纸张分离的细微嘶啦声,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抽出信笺。依旧是力透纸背的颜体,墨色浓重,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极大的力量,几乎要破纸而出。但比起上一封的狂怒凌厉,这一次的字迹,似乎……更冷,更沉,像深潭底部冻结的冰。
“颜白吾侄:”
称呼依旧,寒意却已浸透骨髓。
“前信所言,尔竟置若罔闻!非但不思悔改,速返长安,反变本加厉,以奇技淫巧媚惑上将,窃据军职,更广招徒众,操持贱业,俨然以‘医’自居!尔可知‘医’者为何?巫祝之余,君子不齿!尔乃颜氏子孙,读圣贤书,明礼知义,何以自甘堕落至此?!”
字句如鞭,抽打在颜白的视线里。没有暴怒的斥骂,只有一种更深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