悉的、力透纸背的颜体字迹,扑面而来。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写就,横竖撇捺间带着不容错辨的怒意,几乎要刺破纸背。
“颜白吾侄:”
开篇四个字,已是寒冰。
“近闻尔行,惊骇莫名!不思圣贤经义,不修立身德行,竟专营刳割之术,操持腥秽之业,媚事武夫于行伍,厮混卒隶于营帐!此何异于庖丁屠狗之辈?颜氏清流门第,诗礼传家,累世清名,岂容尔如此玷污!”
字字如刀,割在颜白眼前。他能想象出伯父颜师古写下这些字时,那张古板严肃的脸上是如何的震怒与失望。信纸在手中微微颤抖,不知是原主身体残留的本能反应,还是此刻灵魂感受到的沉重挤压。
“尔父早逝,吾视尔如己出,延名师,授经典,望尔克绍箕裘,光大门楣。岂料尔顽劣成性,昔日在长安便不多正业,今更变本加厉,行此骇俗之事!尉迟氏子伤重,自有军中医官料理,尔逞何能?邀何功?此非仁术,实为戕生;非救人,实为炫技!徒惹笑柄于外,更累家族蒙羞于内!”
指责如潮水般涌来,不容喘息。颜白闭上眼,信中的字句却仿佛烙在了视网膜上。营帐内空气凝滞,油灯的光晕在信纸上晃动,将那些凌厉的笔画映得忽明忽暗。帐外,不知哪个伤兵压抑的呻吟隐约飘入,又很快被夜色吞没。
他睁开眼,继续往下看。
“接此书后,即刻辞去军职,速返长安颜府,闭门思过,重修《孝经》、《论语》。未得吾命,不得出府门半步!若再执迷,族规森严,勿谓言之不预!”
最后一句,已是最后通牒。斩钉截铁,毫无转圜余地。
信纸从指尖滑落,轻轻覆在木案上。颜白没有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几页写满斥责的纸。帐内寂静无声,只有他自己的呼吸,缓慢而深长。油灯的光将他孤独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拉得很长,微微晃动。
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。既有原主零散而压抑的家族记忆——森严的府邸,伯父永远紧蹙的眉头,那些永远背不完的经书和永远达不到的期望,还有族中同辈或明或暗的鄙夷目光;也有他自己穿越以来这短短时日里的点点滴滴——伤兵棚里浑浊绝望的空气,刀刃划开腐肉的手感,尉迟宝琳从高热昏迷中醒来时虚弱的眼神,潘折他们第一次成功完成简单清创后,眼中那簇骤然点亮的光……
两股记忆,两种价值观,在此刻狭小的营帐内猛烈碰撞。一边是传承千年、秩序井然的礼法世界,视身体发肤为神圣不可损毁,视医术为末流小道,视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