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的土地被午后的烈日烤得发烫,每一步都扬起细微的尘土。颜白跟在尉迟敬德身后,保持着三步的距离。前方那魁梧的背影在亲兵的簇拥下,像一座移动的山峦,沉默而威严。阳光刺眼,将中军帐顶的旌旗照得发白,旗角在热风中偶尔翻卷,发出猎猎的声响。
帐前值守的甲士见到尉迟敬德,立刻挺直腰杆,右手握拳抵胸。帐帘被掀开,一股混合着皮革、墨汁和汗味的空气涌了出来。尉迟敬德脚步未停,径直走了进去。
颜白在帐外略一停顿,深吸一口气,才迈步跟上。
帐内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,需要片刻适应。空间比尉迟宝琳的营帐大了数倍,中央一张巨大的木案,上面摊着地图和文书。两侧各摆着几张胡床,此刻已经坐了四五个人。空气凝滞,所有人的目光,在尉迟敬德踏入的瞬间便已聚焦,随即又落在他身后的颜白身上。
那些目光,像探针。
有审视,有好奇,有漠然,也有一两道毫不掩饰的不悦。颜白垂眸,快速扫过在场诸人。坐在尉迟敬德左手边下首的,是一个四十余岁、面皮微黄、留着短须的将领,穿着校尉服色,眼神锐利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——应该就是主管伤兵营的王校尉。他旁边是个文官模样的录事,正低头整理着手中的木牍。右侧则坐着两位年纪稍长的军需官,脸上带着惯常的谨慎。
尉迟敬德在主位坐下,厚重的甲胄与胡床接触,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。他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抬手示意颜白站到案前空处。
“人都齐了。”尉迟敬德的声音不高,却让帐内最后一丝细微的声响都消失了。“颜白,把你之前说的,关于救治伤兵的新法子,还有那些想法,再说一遍。说清楚,说仔细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
颜白拱手,然后站直身体。他没有立刻开口,而是先环视了一圈帐内诸人,目光平静,与每一道视线短暂相接。这不是挑衅,而是一种宣告——我站在这里,有话要说。
“诸位将军,参军。”他的声音清晰,语速平稳,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深思熟虑的事实。“末将颜白,日前奉鄂国公之命,救治尉迟少将军。少将军乃利刃贯腹,伤及肠腑,高热脓毒,九死一生。”
他顿了顿,让“九死一生”四个字在寂静的帐内沉淀。
“如今,少将军高热已退,神志清醒,可进饮食,创口洁净,生机渐复。”颜白继续说道,没有渲染过程的凶险,只是陈述结果。“此法能成,非末将一人之功,亦非侥幸。关键在于三件事:洁净、规范、分